闻言，姜柔笑的有些勉强：“有些吧，总觉得心中有些害怕。”

　　方雅坐到姜柔面前，亲热的握住了她的手：“姜柔妹妹有何好怕？难不成外面这些男的还能吃了你？就算他们想要吃也吃不到啊。”

　　姜柔轻声道：“阿姐，今晚我一定要挑选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吗？”

　　“当然了，这可是教坊司自建立之初就不变的传统，花魁首秀之日应当挑选一名最优秀的男人同眠，毕竟咱们吃的是这口饭。能来教坊司的都是些达官显贵，他们吃惯了家常菜，适当欲拒还迎是会调动他们情绪的，但是过去清高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自嘲的笑了笑，“毕竟在那些人眼中，我们只不过是可以用来消遣的工具罢了，否则也不至于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在这冰冷的教坊司中混迹。无数男人都说过要为我赎身，可他们都是享受后就离去，再也不见踪迹了。两千两，呵。”

　　虽然话说的不中听，但姜柔知道方雅说的都是推心置腹之言。花柳之地本就是发泄欲望的深潭。想要在此寻找感情，无疑是在垃圾堆里寻找金块罢了。

　　姜柔不解的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姐攒下的银子应该已经够给自己赎身了吧？”

　　“自然如此，可像我们这种女人，赎身后能去做什么，又会去做什么呢？”望着横梁上价值不菲的妆点，方雅叹息道：“虽然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痛恨这里的一切，我也想过要逃离这里，重新开启崭新的一生，也许会瞒着过往的经历寻找一个男人，我们一起耕种，过上贫穷但精神富足的生活。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我已经逐渐习惯了奢靡的一切，习惯是很难更改的，世界上最难更改的就是习惯了，我就像是半截身子被埋入土里的树，换个地方成长对于我来说未必是一个好的结果。我不甘心现状，却又没有改变的勇气。”

　　姜柔懵懵懂懂的点头，她能感受到方雅内心的无奈，却很难共情她的痛苦，在她看来只要银两够，想要为自己赎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自由后就能游历大江南北，就不用以罪人之躯忍受一切。

　　方雅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她连忙笑道：“今天是姜柔妹妹的首秀，本该是喜日，却搞的气氛这么压抑。”

　　她顿了顿，又道：“姜柔妹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让这些男人以诗词的方式来竞争呢？”

　　姜柔轻声道：“因为我喜欢诗词。”

　　“可这样一来，你就赚不到银两了啊。花魁首秀很赚钱的，像妹妹这种姿色，为妹妹豪掷千金的可是大有人在！”

　　姜柔并不认为有什么可惜的，她自幼便喜欢诗词。如果今晚非要与人度良宵，那她自然是希望对方是个饱读四书五经的翩翩公子。

　　虽然方雅觉得很可惜，但这毕竟是姜柔的首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暗中叹息姜柔还是太嫩，等有一天她意识到银两的重要性，就会对今天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

　　......

　　此时的燕管歌楼已经座无虚席，人们三五成群，坐在雅香小桌前饮酒、吃点心、喝茶，财大气粗的生意人高谈阔论，一边讲述今年挣了多少银两，一边对身旁的侍女上下其手，高兴了就扔给他们两张面值不大的银票，惹的侍女心花怒放，于是愈发用力的往胳膊上蹭。

　　她们没有出色的相貌，也没有傲人的身材，想要在教坊司中多挣些银两，就得豁得出去。就算豁不出去，待上两年也能豁得出去了，残酷的环境会把一个不适合生活的人改变成适合生活的模样。

　　侍女们都会看碟下菜，她们和姜柔不一样，她们只喜欢钱。穷酸的文人们连打茶围的银两都是东拼西凑来的，自然没有侍女愿意老老实实的待在身边听他们吟一些干巴巴的诗词，于是文人们的语气中便多了些哀婉的调调。

　　每当有侍女从他们身边路过，他们就会目不斜视的摆出一副正派之相，声音也大了两分。可侍女走后，他们就立刻勾着脖子偷窥如水蛇般扭动的腰肢暗中吞口水。

　　而这一切，都被何今秋给‘听’在眼中。

　　无数条不被人察觉但真实存在的蝉丝在大厅中窜行，把获取到的信息尽数传回他的意识之中，大量的信息踊进他的脑海中，他觉得有无数个小人在脑海中争吵，头颅都要爆炸了。

　　吵，太吵了！

　　何今秋立刻驱散这些蝉丝，这才清净许多。朱滚滚跟在他身后，像极了成龙历险记中的特鲁，却又比特鲁要嚣张跋扈十倍。

　　“皇子殿下，朱公子，皇室与朱家在司中均设有独立的包房，请两位大人与我们共同移步二楼雅座。”

　　打茶围的院落在一楼，露天的大院四周被呈井状的古楼包围，古楼一楼是被扩展的茶围地，此时已经被坐满了，二楼则是为各路达官显贵设置的包厢，不仅把凸显出他们尊贵的地位，更是为了让他们享受到特殊且‘隐私’的待遇。

　　毕竟谁不希望在包房中看电影时左拥右抱，甚至来上一些更亲密隐私的举动？

　　朱滚滚没有去朱家的包厢，而是一起钻进了为皇室准备的包厢中。

　　“不愧是皇室，待遇就是不一样，我包厢里就没有铺过貂皮！”朱滚滚摊在罗汉榻上感慨，发出嘎吱嘎吱床板的吱哑声。

　　何今秋连忙把珠帘扯下，他可不想让路过的人听到奇怪的声音，虽然能在二楼自由活动的屈指可数，就算有身份也不会肆无忌惮到去偷听皇室的包厢。

　　在诸多王朝中，大何王朝是为数不多没有‘太上皇’的王朝，皇权至高无上。

　　所谓的‘太上皇’，就是实力强大到已经可以无视世俗皇权的宗门派系。

　　各国依靠这些实力强大的门派庇护发展，皇室却又受到其压制，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万人之上，可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

　　你做的好了我就让你当皇帝，你做的不好了我随时可以换个做得好的。

　　你不干？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