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陌上人如玉
玉华山长生门在山下的别院，离玉华山倒也不远，距离钱老板的『有客来居』不过三五里路。
余青峰三个人慢悠悠的穿梭在林间小道，顾及到书生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娇弱的身体，余青峰不得不忍住思念母亲蠢蠢欲动的心。
他是越来越后悔，答应带书生一路同行，这哪里是保镖随从，分明是带了一个活祖宗。
都怪这黑姐姐太奸诈，那时候笑的贼眉鼠眼，让他浑身发寒，一时间错误的感知到来自书生的威胁。
他才熄了撇下书生独自逃走的心思，早知道带上他是个麻烦，真带上他才知道不是一般的麻烦。
书生大哥三步一喘五步一咳，黑姑大姐三步一停五步一歇，两个人慢悠悠走的跟蜗牛似的。
搞的他也不得不放慢脚步，配合两个人的速度，才三五里路要是他一个人早到地方，早见着他娘了。
十六年不见，也不知道阿娘一个人过的好不好，就算是外公会派人照顾她，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亲眼看一看，还是不能放下心来，他娘向来体弱多病，一别就是十六年，不得见儿子的面，他娘一个人还不定怎么伤心难过，以至食不下咽思念成疾呢。
“二位大哥大姐，要不您两个先一路赏风观景，慢慢走着歇着，我先走一步去看我阿娘？”
余青峰作势要走，他实在是受不了两位的蜗牛速度，再耽搁下去他怕是天黑也到不了别院，岂不是又要晚上一天才能看见阿娘？
“且慢。”
黑仙姑一声喊，上前拉住急着要走的余青峰，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
“啧啧啧，你就这副模样去见你天下第一好看的娘？也不怕她把你当成叫花儿打出去。
即使她心地善良不打你出去，然后认出了你是谁，你也不怕她见你这副模样更加伤心难过。”
余青峰捋了捋头发，又扯了扯袖子，顿时有些个不自在。
头发已经打结，乱糟糟一团像鸡窝一样，因为长了个子，袖子短的都要遮不住胳膊，好像大人偷穿了小孩子不要的衣裳。
也难怪人家都把他当乞丐，看见他就忍不住要捂鼻子，恨不得远远的撵他出去。
虽然他自己没感觉有什么不好，可到底形容落魄，让人瞧了不入眼。
别人怎么瞧倒也不重要，可要是给他娘瞧见了，还不得抱着他哭的死去活来。
本来是想探望母亲，让娘见了儿子能高兴，却惹她流眼泪，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好。
“可是我总不能过门而不入，先去前边的镇子上洗澡换衣服，然后再折返回来看我娘？好像有点奇怪哦。”
余青峰揪了揪头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要真过门而不入，若是给他娘知道，也是不好吧。
书生找了块石头，坐在树下又掏出来他的『论语』，还顺手丢给黑姑一只蓝布包袱。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了，余青峰正要问问书生讨个主意，他是该先上镇子上洗澡换衣服，还是去看了娘再换衣服洗澡。
黑仙姑接过书生抛过来的包袱，笑了笑说道:“行啊，交给我了，傻小子跟我走吧。”
余青峰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就被人大袖一卷，裹挟着往山林里去了。
山林里林木葱茏，一条林荫小道幽深不见底，偶尔听见几只虫鸣蛙叫。
似乎还有山泉叮咚，与山石激荡的声音，清脆悦耳。
“大姐，姐姐，亲姐姐，你这是要带我干什么去，快放下我。”
余青峰被裹进袖子里，一路上头晕目眩，手脚并用挣又挣不脱，也不好真使了死力气弄个鱼死网破。
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气，显然这大姐对他没有恶意，却又裹挟他至那林深不知处，不知是何缘故。
黑仙姑充耳不闻，任他又喊又叫撒娇卖萌，直到耳边泉流声音更响，有水汽扑面而来。
他才被她抛出袖子，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撞上一块山石才停住。
“哎呦喂，姐姐呦，你咋不说一声就放我下来，害我撞了石头，我喊了一路你不放，偏我不喊了你才放，你带我出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黑仙姑双手环胸，一挑眉笑了笑说道:“带你洗澡剪头发换衣服，让你焕然一新去看你天下第一好看的娘，这都看不出来，你可真笨呦。”
余青峰也觉着自己是真笨，身后是一汪山泉，正好可以洗个澡，他也不问衣裳的事情了。
书生大哥给黑姐姐的包袱，不是给他的衣裳还是什么？他要是再问，不等这姐姐数落他笨，他就先给自己脑袋瓜上来两下子。
他兴冲冲的跳进水里，捧了一捧水兜头浇下，一甩头长舒一口气。
然后又跳出来，爬上一块山石，解下腰间的双斧和木剑，师傅留给他的百宝袋早已经被他收进识海，正安安静静的龟缩在角落里。
脱了草鞋，解了衣裳，正准备扒裤子，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肆无忌惮一点也不避讳男女有别。
他竟然把这姐姐给忘了，差点就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扒裤子，羞死人呦。
这女人也是半点儿没有女人的样子，看他一个大男人洗澡，竟然不知道主动回避，还等着他反应过来赶她走远点儿。
“姐姐呦，你还不走？我可要脱裤子了，你走远点儿，不用看着我，我自己没问题的。”
黑仙姑双手环胸，眉毛一挑，笑着说道:“哟，还知道害羞呢，就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看头，赶紧下去洗你的去，别等我没了耐心，亲自送你下去。”
余青峰吞了吞口水，双手抱胸，战战兢兢的滑下水去，一回头见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才长出一口气，这姐姐贯会作弄人，他还当她真要盯着他洗澡，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山泉清甜爽口，还带着一丝丝甜腻腻的香气，泡在这水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适的张开了嘴巴，不停的吞吐着琼脂玉露。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等他爬上岸才想起来，他要换的衣裳在书生大哥给黑姐姐的蓝布包袱里，好像被她带走没有给他留下来。
他不得不拎起换下来的旧衣裳，在身上比划了几下，实在是不想洗的干干净净，还穿着十几年前的旧衣裳。
“干什么呢，衣裳在这儿，你穿这个。”
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刚想悄默声的喊一声，看看能不能叫出来黑姐姐，可巧她就带着新衣裳出来了。
可是他还没穿衣裳！
丢死人了，他扑通一声转身又跳进水里，死活不出来，只说让黑姐姐把衣裳放下，快快走开。
黑仙姑摇摇头，这小子真麻烦，她不走他不出来，谁想看他似的。
放下衣裳，她背过身去，那小子爬上岸三下五除二就套上衣裳，着急忙慌衣裳穿的乱七八糟。
黑仙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给他重新理了理衣裳，好歹是没穿反不然又要脱，他岂不是羞愧而死了。
他脸颊微红，又羞又气恼，被她带着坐在一块山石上，乖乖的任她取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修剪头发。
女人认真又专注的模样，像极了他记忆里的阿娘，纤纤玉指穿过长发的感觉温柔又甜蜜，触到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柔软。
“娘。”
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黑仙姑柳眉倒竖，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臭小子怎么还乱认娘，就算她的年纪比他娘还大，她也绝不承认她像他娘，她可是永远年轻貌美。
白玉冠，青衫客，陌上人如玉，谁家缓缓归。
只可惜...
黑仙姑叹息一声，取出来半只鎏金龙纹面具，给他贴上。
白玉冠，青衫客，陌上人如玉，少年缓缓归。
好一个青衫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