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坛则是公子所点的甜酒,名为跃华。”
老者说完回身从柜台中拿出两个大碗,分别盛上热水,将坛中酒打了一勺倒入壶内,置于碗中温酒。
随着温度升高,酒香散发开来。
虚无提起装有寸间的酒壶,淡黄色的酒液顺着壶口细细流入杯中。
端到鼻尖仔细闻起来香清而不刺鼻,喝入口中味麻而爽口。
许是一人饮酒实在无趣,虚无不时和酒馆老板聊着天。
“老板,今日这城中除了勾栏处,恐怕唯有你这里还开门迎客了。”
虚无并没有用体内的灵力去化解酒力,带着几分醉意开口。
“闲来也是无事,若是有客而来则照常营生。
若是没人小老儿也好自斟自饮当做休假。
不知公子怎会在此饮酒?”
酒馆老板放下手中的旱烟,打了一壶放在屋外的酒。没有去温,直接一口饮下。
“暂时不知去处,同为闲来无事。”
虚无为了不暴露目的,只好随口扯谎。
“我观你身着粗布麻衣,想来也并非是读书之人,但这寸间的酒名却起的无比贴切。”
“公子抬爱了,实不相瞒这酒名并非我起的。”
“哦?不知老板可否讲一下其中缘由?”
酒馆老板看着外面开始飘着青雪的街上已经没有出来闲逛的行人。
直接提起酒壶喝了起来,感受着冰冷的酒液入喉又化作一道火线冲上脑海。
顺手关上半边大门表示不在接待来客以后缓缓开口。
“最初这两种酒烈的叫做烧刀,甜的叫做米糟。
十年前也曾有个客人与公子一般,在这年节当天来到我这个小店,同样是点了一壶烈酒一壶甜酒。
后来每一年的年节当天这个人都会来此,平常日子里则是完全不见其踪影。
我也逐渐习惯了能有个人做个伴。
大概在三年前他对我说,这酒不应该是如此普通的名字。
老朽一边笑着应允说自己大字不识,一边问他应该起个什么名才好。
他抓起酒壶闭眼狂饮下去,说这烈酒入口带来的辛辣犹如白驹过隙一般,紧随其后的火热犹如尚存的希望被点燃。
应取时光岁月沉淀之意叫做寸间。”
虚无听到这里也觉得这人对于这酒的描述果然贴切。
“至于这跃华,他说人应该鱼跃龙门,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奇怪的是老朽从未见他在此喝过,只是会点上一壶在离开的时候带走。
也不知道他今年什么时候来此,我这刚酿出来一种喝起来柔和无比,闻起来味道像极桂花香的新酒。”
天色也在酒馆老板对于往事娓娓道来中暗淡下去,朔风渐起大雪顺着未关的半边门灌了进来。
老者也是有些累了抓起酒壶晃了晃,为数不多的酒液撞击陶瓷制成的壶身发出“哗啦”声。
放下早已熄灭的旱烟,拨开盖子仰头全部喝了进去。
翻转过来的酒壶已经空空如也,一滴都没有掉在桌面上。
“不知老板可否上一壶新酒,让在下也尝尝味道。”
虚无此刻也有些醉意上涌,听闻还有新酒自然想要尝试一番。
“公子想尝试一下新酒当然可以。”
而酒馆老板的脸上却并无太多醉意,想来是常年饮酒已经习以为常了。
回到柜台,取出一雕花青瓷小坛摆在虚无面前。
“公子先喝着,这雪下的越来越大,老朽先去掌一盏灯。”
“你这朋友也是个怪人,竟然要深夜才能来此。”
虚无拿起小坛给自己到了一杯新酒,对着身披棉袄的老板好奇的问道。
“公子玩笑了,我这朋友每次都是傍晚就来。
也今年不知怎么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老者幽幽叹气,挂在门上的红灯笼很快就被纷纷大雪给染成了白色。
“你可知对方姓名?说来听听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饮酒。”
“以前记得他提过一嘴,说自己的名字好像是韩齐。”
虚无听到韩齐的名字手一抖,哪怕借机装作被烫到来掩饰还是被老者敏锐的发现了。
“公子可是听过此人?”
老者酒壶都顾不上拿快步走到虚无面前说道。
“如果你认识的也是那个年过花甲,胸前有条疤痕的韩齐,那就是他了。”
“对对对,就是他。公子可知我这老友的下落?”
老者此刻内心焦急万分,布满褶皱犹如树皮一般枯瘦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桌角突出清晰可见的血管,恨不得马上就知道对方的消息。
“他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来了,他已经如愿拜入了仙门之中成了仙人。”
虚无终究没狠下心来告诉老者韩齐已经在几天前就殒命的真相,最终说出了善意的谎言。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总说这辈子再也不能飞黄腾达了。没想到如今实现了。”
老者言语间两行浊泪缓缓流出,满是沧桑的脸上既有对老友终于达成心愿的欣喜,也有对自己失去最后一个熟悉之人的难过。
“公子既然知晓韩齐的存在,想必与其关系匪浅应该也是仙门中人,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虚无被忽然跪俯在自己面前的老者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闪开,扶起对方。
“老人家快快请起。”
“还请仙人代老朽转达一声,就说我过得无忧无虑,不必担心。”
老朽说完看着虚无点头应下,急忙又拿出一个与桌面摆放着的一模一样的青瓷坛子双手恭敬的捧给虚无。
“还请仙人大发慈悲帮老朽将这坛酒给韩齐捎去。”
虚无闻言也一并答应了下来,挥手将其收进乾坤袋中。
“老人家,你这酒不起个名字了吗?”
“回仙人话,这已是最后一坛了。小老儿以后也不会再酿此酒了。”
虚无闻言沉默下去,没在多说什么。
一场酒喝到夜幕,老者以知道老友下落和让仙人帮忙为由执意不肯收下虚无的酒钱。
“老人家保重,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的。”
虚无打开门,迎着风雪消失在店家眼中。
再次经过勾栏处,里面的姑娘纷纷挥舞手帕,招呼着虚无上来玩一玩。
虚无没有理会这些,独自走到了韩齐殒命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