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光幕之中，少年泪流满面，发出近乎绝望的声音，将丹药扔向远方。
画面到此徒然消散，之后的事情是发生在赤鳞蛇千绫的地盘上，即使身为阁主，也要遵守约定。
沐正风看着形如枯槁的李沐臣，不由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错了，一开始就不该让他走上这条路。
好不容易接近了那个‘善’字，想要在他人心中证实却难如登天。
最终不易的得到答案，结果自己却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不近恶不知善，话虽如此，可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出淤泥而不染？
在沐正风眼中，李沐臣的心境四分五裂不说，连那轮皎洁浩大的明月都已经暗沉无光。
若是后者继续困在此处心障，恐怕是此生修为再难有半分长进，恐怕还要一退千丈。
沐正风双眼闪过一丝精芒，十指之上出现一个个字符，封印记忆已经是不可能了，那就借助天道将其斩断，修为之事在另想他法！
这是可惜了那少年，本应成为李沐臣大道下的第一助力。
在沐正风想要出手的时候，李沐臣突然无力地转过头，声音空洞。
“师傅，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上一次是最后一次了嘛。”
沐正风叹了口气，于心不忍，脑海中的想法被他自己放弃。
“沐臣，莫要纠结于此啊，仙路之上的光景何其壮哉，怎能因为这一点点挫折就……”
“师傅……”李沐臣轻轻开口，气息微薄，他的一股‘心气’已经没了。
“千绫前辈说得对，我所犯下的罪孽，与那些邪修又有何异？
为了自己的利益，让那些少年心怀愧疚，甚至亲手杀了几人……”李沐臣声音颤抖，泪流不止。
“唉，自古以来杀妻杀子证道者都不在少数，你不过是……”
沐正风说不下去了，想要以言语激励李沐臣确实不可能，因为无论怎么说，都难以撼动改变李沐臣的残破心境。
而且那些少年的下场确实不算太好，除了两人死在李沐臣剑下，还有几人心术不正死在了沐正风的手中。
其余人都选择自废修为，退出宗门，回到凡世。
切绝大多数日子过得清苦贫寒，甚至有几人大醉之时还会哭喊着说对不起剑阁，对不起师兄。
一生都活在这所谓的愧疚中，直到身葬黄土。
沐正风叹了口气，退出屋子关好房门。
“怎么样！”大长老孙泯双手负后，脸色阴沉的吓人。
沐正风摇摇头。
“都是那个贱人！坏了沐臣的心境，我今天非要剥了她的皮！还有那个小杂种，你如果一剑宰了他，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孙泯对着沐正风破口大骂，沟通天地就要前往后山，可沐正风又怎能任由他胡来，整座剑阁都在其张控之下，神念稍稍波动，整座沐霞峰瞬间封锁。
“沐正风！你这是要包庇那个贱人吗！！！”
“我只是怕你去送死。”
“紫晶髓在我这里，她还敢对我出手！？”
“孙泯！惹怒一个不计后果的天尊很好玩吗！？你就不怕后山的妖兽反攻剑阁？到时候你承担的了责任吗！？难道要剑阁千年基业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吗！”
两人针锋相对，虚空因莫大的压迫力四分五裂，只要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师傅，大长老，别吵了，为了我这么个废物，不值得。”
说话者正是李沐臣，他倚在屋门旁，脸色因压力变得煞白。
两人看到此幕，纷纷收了神通，孙泯更是一步跨出，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沐臣。
“沐臣，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大长老，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何况殒师弟已经死了，都是我的错啊！”
孙泯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地盯着沐正风：“有些人就不适合当这个阁主！”语罢，拂袖而去。
沐正风满面愁容，为李沐臣体内过渡一部分生机。
后者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体内的灵力生机在顺着细缝不断溜走。
而他又不能靠着自己的功法吐纳灵力，灵力的运转会让他这件瓷器彻底崩碎。
“沐臣，别担心，师傅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师傅，我想下山看一看，我在山上待了几十年，都快忘了人间的烟火风光了。
人们常说，踏上仙途，就没了人情味，现在想来还真是这样。
师傅，徒儿不孝，不能达成您老人家的期望了，呵，正好看腻了山上的风光，不如去那万丈红尘乐得逍遥。
师傅……求你了。”
李沐臣微笑着，额头已经凝落了豆大的汗珠。
沐正风颤抖着手拍了拍后者肩膀：“在山上静养一段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师傅……”
—————
“你之前不是问我有什么目的嘛，呐，这个给你。”
殒接过那本古朴册子，上面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启龙经？这是本功法？”
“没错，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修炼这本功法！”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千绫狠狠赏了少年一个板栗，疼得后者呲牙咧嘴。
“这是你欠我的！你不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要报答我的不杀之恩！”
“可你不是说不是你救的我吗？”
“多嘴！”又是一板栗。
“赶紧把运行路线记下来，一会就开始修炼！”
“砰！”俗话说事不过三，可第三下还是狠狠砸了下来。
少年猛地窜起：“这又是为什么！？”
“看你不爽！怎么？你有意见！涨脾气了你！”
“没有！”殒恨得牙根痒痒却又对这个女人无可奈何。
“砰！”
果然再一再二之后，又有了再三，再四怎么少的了？
等到千绫心情愉悦地远去，一只蓝眸兔子蹭地一下跳进少年怀中。
殒捧起兔子，无奈到：“你能活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如果兔子能说话，它一定深表同意。
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功法上，剑阁不允许他修行功法，可他已经‘死’了啊。
—————
“师兄，你怎么样了？”
床上的李沐臣睁开眼，来人正是祁甄，后者眼圈红肿，一看就哭了很久。
“师妹，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午阁主召开了长老会，期间和大长老大打出手，整座剑阁都看到了。
我这几日没见到你，便去求我师傅，才知道你受了重伤。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我，外出执行任务，被人暗算，师妹不必担心，很快就会……”
祁甄声音幽幽：“师兄，你还要骗我多久？是不是和你的破镜，你的大道有关？”
“师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师兄你啊！”祁甄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我知道师兄你的大道，知道你隔一段就会选中一位少年，我暗中关注着师兄的每一次的选择。
这一次是和殒师弟有关对不对？可是这次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师兄，到底怎么了？”
李沐臣颤抖着嘴唇：“师妹，既然你都知道，你就该明白，我是个罪人……”
“师兄，没有人会怪你的！我不会，阁主不会，长老们都不会的！”
“可是我会！”李沐臣情绪激动，泪水喷薄而出，强忍颤抖支撑身子坐起。
“殒会！那些觉得愧疚于我的少年，还有我亲手杀死的……他们会的！”
他把手放在摸祁甄的头上：“师妹，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不该喜欢我……”
“不！！！”祁甄抱住面前朝思暮想的男人，声嘶力竭：“这辈子！下辈子！我永远永远！都只会喜欢师兄一个人！
我知道师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可喜欢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啊！”
“师妹……不值得啊……我很快就要下山了，你一定会遇到跟好的人，他会很爱很爱你……”
“师兄！你说过，这里是你的家啊！
别走，求求你别走！长老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师兄，我只要你啊！别走！求求你！求求你！”
李沐臣说不出话，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
他弯着腰，
像是寒风中憔悴的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