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去世
孟墒就此和爷爷在城隍庙安顿下来,身上补满了补丁的长衫换成了洁净的道袍,草鞋也换成了布鞋以前原本乱糟糟的头发也被师父用道巾束起,露出了眉目清秀的少年脸庞。
孟墒每日在庙里随师父打坐修行,听师父讲道。闲暇时帮爷爷劈柴挑水,打扫大殿,日子倒也忙碌,好在不用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了。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来到了中元节,京城里家家户户上坟祭祖,放河灯,上香祀魂。了尘道人也在城隍庙里举行了为亡灵祈求赦罪的法会。孟墒跟着师父操持法会,爷爷迎送着过往的香客。
墨钰上坟祭祖回来,听说城隍庙里在举行赦罪法会,就让家仆抬轿去城隍庙里,为亡父敬香祈愿。
来到庙里,看见广场上香客众多。了尘道人端坐在供桌下面,手搭拂尘,虔心念诵着地官宝诰。下首还坐着一个小道童,垂首合掌,与道人一起为亡魂祈愿赦罪。
墨钰合掌对着了尘道人施了一礼,然后自己一个人走进大殿上香祈愿。
孟墒爷爷看见香客进殿,连忙递上三根清香,墨钰接过,在香炉上引燃,恭敬对着神像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在香炉上,跪在蒲团上虔心祈愿。片刻后,站起身来,准备打道回府。看到站在大殿门口迎接香客的老人有些面熟,便走上前来仔细观看,认出老人后,冷笑问道:“原来是你啊,怎么还没走啊?上次已经讲的很清楚了,那个孩子墨家是不会认的,还赖在京城干嘛?”
老人拱手笑道:“墨老爷误会了,墒儿现在是了尘道长的徒弟,道长慈悲,收留老头子在城隍庙里每天做些杂事陪着墒儿。”
墨钰闻言看向广场上坐在了尘道人身边的小道童,开口说道:“最好不要打什么鬼主意!道长悲天悯人,收留你们,就老老实实在这城隍庙里好好过日子吧。”
老人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墨老爷放心,我和墒儿有自知之明,绝不会与墨府扯上半点关系。”
墨钰瞥了眼老人,冷声开口说道:“如此最好,算你识相。”,说完,拂袖而去,离开城隍庙,坐轿回府。
傍晚时分,忙碌了一天的三人用过斋饭后,孟墒和师父去做晚课,老人在收拾碗筷,打扫香灰。孟墒功课做完后,来找爷爷。
爷爷对孟墒说道:“孩子,今天中元节,我们给你父母,还有你外祖父烧些值钱,你诵一些赦罪宝诰给他们。”
两个人在后院点燃纸钱,孟墒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心祈愿。
祭祀完后,老人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道:“墒儿,爷爷可能要走了,你以后跟着你师父好好学习道法,照顾好自己,别让爷爷担心。”
孟墒闻言抱着爷爷哭喊道:“爷爷说什么糊涂话!您还要看着墒儿长大呢,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爷爷低头擦去孟墒的眼泪,笑着安慰道:“人都会死的啊,爷爷已经很满足了,你也不用爷爷操心了,我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孟墒突然站起身说道:“爷爷您先回房间等着,我去求师父过来,让他老人家来救救爷爷。”,说完去禅房跑去。
了尘道人正在房间打坐修行,听见叩门声,睁开眼睛,皱眉说道:“进来吧。”
孟墒行礼见过师父,跪下叩首道:“徒儿冒昧打扰师父修行,望您老人家恕罪,只是弟子爷爷命不久矣,还望师父发发慈悲,救救我爷爷啊!”,说着说着,已是泪流满面。
了尘道人扶起孟墒说道:“好了,先起来吧。领为师去看看。”
来到老人的房间,了尘道人给老人仔细把脉后,右手掐算一番,摇头说道:“孟老你命中有此一劫,如今已是风中残烛,阳寿将尽,贫道也帮不了你了。”
老人点头说道:“道长无需介怀,老头子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只是以后墒儿这孩子,还望道长多多照顾了。”
了尘口诵道号,点头答应道:“这是自然,孟老尽管放心。墒儿也是贫道的弟子,做师父的,自当尽心教导、照顾他。”
孟墒跪在地上,叩首向师父问道:“敢问师父可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救救我爷爷啊?”
了尘道人甩了一下拂尘,说道:“师父也只是一介凡俗,修行多年,也只是会些治病卜卦的手段,以师父的境界还练不出那传说中起死回生的神药。你爷爷阳寿将尽,不可逆天而为,这就是他的命数,莫要强求。”,说完,把孟墒扶起,吩咐道:“今晚你就好好陪陪你爷爷吧,让他安心的走吧。”
送走师父后,孟墒和爷爷躺在床上,爷爷还像以前一样搂着孟墒,和他说着以后怎么照顾好自己,孟墒满脸泪痕的看着爷爷,听着爷爷的嘱咐……
次日清晨,孟墒醒来,发现爷爷手脚冰凉,闭着眼睛,脸上还挂着微笑,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推着老人的身体哭喊道:“爷爷……爷爷,你醒醒啊,爷爷,墒儿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走了墒儿怎么办啊?”
了尘道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把哭的伤心的孟墒搂到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徒儿,‘人死如灯灭’,莫要再怀恋了,让你爷爷安静的走吧,以后师父就是你的亲人了。我们给你爷爷做一场超度法事,让他入土为安吧。”
了尘道人为老人买了一副棺材,便在京城郊外选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下葬超度。
孟墒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摆上祭品,烧着纸钱。
了尘道人法事做完后,来到坟前,对着已逝老人弯腰行礼诵了声道号,低头对孟墒说道:“好了,徒儿,随为师回去吧。你与你爷爷已是阴阳两隔,此世缘分已尽,莫要执念。”
孟墒抬头看着了尘问道:“师父,人为什么会死呢?”
了尘摸了摸孩子的头顶,笑着说道:“万物枯荣,生死轮回,这是天地自然之道。所以我们修道之人,潜心养性,参悟道法,所求亦不过是可以逃脱生老病死的困扰,长存于世,逍遥自在。”
孟墒不解的问道:“真的可以修成神仙,长生不老吗?”
了尘道人感叹道:“这个却难啊!茫茫修仙之路,虚无缥缈,枯燥艰辛。能不能成功,还要看自己的机缘和造化,你好好参悟道法,努力修炼便是。”
夕阳西下,中年道人手搭拂尘在前面走着,小道童跟在道人身后,一步三回头,望向爷爷的坟墓,挥手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