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九迈开步伐,面如和煦春风,将那两枚符箓伸手递还给魏道人。
魏道人长叹一声,收起了战斗架势,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两枚符箓。
他也不是傻人,只是刚刚那一个照面,他就已经深刻地认知到了,眼前之人绝不是自己能够上手比划比划的对手。
他能随意地从自己怀里取出那两枚符箓,也就能在自己胸口补上一记,要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如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有点自知之明,那未免也太过不知好歹。
“我……明白了,今天多有得罪,我会回到天师府回报,那便先行告退了。”
他取回了两枚符箓,悄声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了。
商业街众人看着魏道人离去的背影,皆是不敢做声。
虽然他们看不懂道法道术之类,不过也一眼就能明白,这天师府来的道人在这位九爷面前吃了瘪,自知不敌,就灰溜溜地离去了。
真是高人呐。
陈初九笑了笑,拿起烟管来抽上一口,向着人群末尾处摆了摆手——
“灵运!回来了?”
陈灵运一脸懵地看着茶楼外聚集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用各种各样的精彩眼神看着小叔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琉璃更是踮着脚仰着头,十分好奇地看着周围状况。
“怎么了怎么了?掌柜的又跟别人打起来了?我怎么没赶上?”
“叔……这是?”
陈初九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打开茶楼楼门示意侄子进屋。
两人相继进屋,琉璃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掌柜的掌柜的!刚才那个小矮个老道一脸青灰地走了,是刚被你揍了吗?他是来闹事儿的?”
陈初九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你啊你啊,就这么喜欢看热闹?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要把杀伐之气放得淡一点,别那么喜欢看打打杀杀。”
“哼,掌柜的说的好听,这两年来,你动手的打打杀杀,不比我多的多了?”
陈初九略有些无奈地撇嘴,从来比斗嘴他都是落在下风的。
狐狸紫鸢从里屋探出头来,看到是两人来了,便面带笑意地迎了出来。
“琉璃,回来了?快来快来,姐今天找到个新奇的玩意,我自己琢磨琢磨,觉得也能做出来,来试试?”
“什么呀狐狸姐……”
还没等琉璃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拽进了茶楼的厨房里,被迫充当某人进行自制奶茶的实验员。
陈初九看着她们二人背影,心想她们总是闲不下来的主,轻笑着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侄子身上。
“灵运,那妖带来了么?”
陈灵运心中一荡,叔果然对情况清楚的很,之所以会那么说,是早早就预料到了。
他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茶楼门窗还未完全关好,谨小慎微地将门窗锁好,确认无人可能窥探秘密才转身回到厅堂深处,手腕轻轻一转,将玉葫芦唤了出来。
“他就在这里呢。”
陈初九面带赞许意味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昨夜龙虎山上,他就知道长白妖众之中,有一个漏网之鱼逃下了龙虎山。
陈初九不算是故意放他走的,只是当时懒得去管,后来才想到,多半能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来些什么,所以嘱咐了侄子一句。
“叔,我这就将他放出来?”
陈初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茶楼正厅的顶架高度。
“让他蹲下来点,多半还是够高的。”陈灵运估摸着做出判断。
“先不着急,带你看些东西。”
“嗯?”
陈灵运沿着叔叔的烟管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茶楼正厅正中间的一块方形石板砖。
他向着石板砖迈了两步,皱起眉头仔细看去,却没看出有任何端倪。
“叔?这砖……怎么了么?难不成和这里的闹鬼有什么关系?”
陈初九眯起眼睛抽了口烟。
“有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来——看好了。”
陈初九伸出手掌,俯下身来,在那块石板上缓缓一按。
陈灵运看着叔叔手掌下的那块石板,目不转睛,不敢错过分毫。
只见那块厚重石板,在他的手掌之下,缓缓地变得透明,飘渺,如一团云气,又似一抹烟雾。
陈灵运缓缓瞪大了眼睛。
石板渐渐地完全消失在了他的手掌之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自认为眼力不差,但现在不管怎样尽力地想去看那一片黑暗之中隐藏着些什么,也都是徒劳无功。
“叔……这是?”
正在他打算回过头来问问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儿时,陈初九露出坏笑,扬起腿来,一脚将侄子踹进了那个黑洞之中!
陈灵运感受到了那踢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一脚,心中一惊,跌向那黑洞。
那黑洞肯定是深不见底,不然也不至于尽力去看,也只能看见黑漆漆一片。
但他很快察觉,自己身周并没有自高处掉落的失重感,反而两脚之下踏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他愣愣地回头看去,背后有一片敞开的老红漆木门,木门之外,还是那座茶楼的厅堂。
不过……
他看到的,是茶楼的棚顶。
门的那个平面才是地面,那自己落脚的这个地方……
这么想着,陈初九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别惊慌,这不是什么神异的东西,不过是一点由开门咒塑造的小型独立空间,为了隐藏这个开辟空间之人留下的这一堆破烂玩意。”
陈灵运沿着小叔的手指看去——在房间的最中心,放置着一台长杆的立地宫灯,一盏烛火照亮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此前所看的古籍记载,这种独立出来的微型洞天需要有物件法宝或者某些咒法作为基底构建,看来眼前这宫灯便是开辟洞天的基底之物了。
而除了这座灯,房间之内便只剩下了……
数不清的书籍。
数十个梨花木打成的大书架,塞满了大量看起来相当有些年头的古卷,从外表看起来,它们被堆在这的岁月绝对不会少于一个世纪。
不仅是那十几个书架,微型洞天的地面上也是堆满了一堆堆的古书古卷,看起来就让人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