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运在旁观看,突然想起来当时小叔带着自己御剑时,他的双剑是化成一团流光围绕在身周,随即连带着身体也好像化成了一道流光疾电,在云层之中穿行。
而这几位老前辈则是踏剑而行,虽然不知道两种方式之间有什么本质区别,但肉眼可见的是,两位道人飞行的速度高度,是远不及小叔的。
张月凡踱着缓步走出观门,看着陈家叔侄,浅淡一笑。
虽然那个姓陈的将他的话当做了耳边风过,还是上了山,他的心里也没有多少波动。
本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只是为了让今夜计划之事少几分意外,不过……
无论怎么看,他也都不像有什么超凡脱俗修为,就算让他留在这里,有能何妨?将观门闭锁,观墙拔高,关在观内,就算是插了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二位,已经送走了几位道长,就先回到三清观内等待吧,有我和三清观诸位师侄,可保二位无虞啊。”
他突然注意到,那个穿着运动服举着烟枪的男人正在斜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看得他心中一阵发毛。
不知为何,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太大能耐的人的目光,好似能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看透似的。
“陈施主是有什么事儿么?为何紧盯着贫道看?是我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么?”
张月凡以玩笑语气掩盖自己的慌张。
陈初九闻言收起眼神,莞尔一笑。
“道长说笑啦,只是看道长气宇轩昂,不禁想多看两眼罢了。”
实际上陈初九看那实际为法器所化的张月凡,是在观察着他的材质成色,暗自估算着他能卖几个钱。
在他们两人回到观中后,张月凡拂尘一甩,三清观厚重木门应声关闭,紧接着一张黄纸符箓贴在门缝上。
——金锁铜门符。
这一张符贴下,隆隆之声自墙根底下传来,之见三清观的土墙破门,就好像雨后春笋般自地下向上拔起,墙和门越长越高,且越来越厚,表面甚至流转着淡淡铁与铜之气,破烂的木门土墙,变得如铁浇铜铸一般坚固。
除了张弗为,其余的三清观弟子,都在观外警戒。
张弗为笑嘻嘻地拿着烟盒走到陈初九身边,从中磕出来一根,递给陈初九。
“陈施主啊,今晚恐怕乱得很,就先委屈您别到处乱跑了,您看……”
陈初九立刻点头,答应的很快。
张弗为至今无法完全放下对陈初九的怀疑,不过今夜至此,他的猜想无论对错,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初云真人的金锁铜门府一贴,三清观内就变成了一块闭锁空间,只要修为不超过他的生物,在符箓解除之前,都只能被锁在观内,不可能迈出观门一步。
就算他是妖物所变,要来搞乱情况,他也不可能去妨碍三位道长除妖了。
陈灵运浅皱眉头,看向小叔。
不知为何初云真人要将观门封死,向看守犯人一样的将他们锁起来,自己被锁没有什么,但这么一来,小叔又该如何去给三位道长帮忙?
陈初九看向侄子,悄悄指了指观门,微笑摇头。
陈灵运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在心里暗笑自己愚钝,这种程度的小小法术,怎么可能拦得住那个男人。
陈初九突然对守在他身边的张弗为言道:
“小友,我想花钱进三柱香,为几位道长祈愿,小友可否帮忙将香拿来,帮忙挑选一下?”
张弗为应了一声,转身出屋去找,陈初九向侄子打了个眼色,右手掐个古怪指诀,端坐在蒲团上的身体当即化作了一缕青烟,自道观窗扉之间飘出。
陈灵运走到窗边,自窗缝看出去,只见小叔所化的那团烟尘在空中飘荡了两下,聚合在一起,凝聚扭转,刷地一下化成了一直羽毛雪白,头顶殷红的仙鹤。
陈初九所化的鹤扇动了两下翅膀,便仿佛毫无阻滞地从三清观的墙壁之内飞了过去。
陈初九暗暗一笑。
虽然这金锁铜门咒的完成度相当高,设计也很是精巧,只不过,这种程度的限制对他来说,就仿佛是要用一尺高的栅栏拦住绝世轻功高手,只需抬起腿来就能跨过。
就算栅栏再怎么精致坚固,也是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更别提本身也并不坚固。
出了观后,那鹤骤然化作一团白色飞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灵运微微一笑,关上了窗户。
“陈施主,您来看看……”
张弗为正好拿着几根长短粗细各不同的香走了回来,却看见刚刚陈初九坐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以及茶盏旁放着的一百块纸币证明他刚刚确实在这里。
张弗为手里的香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声音颤抖地问道:
“灵运……你叔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刚才叔就打开窗户向外面看了一眼,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陈灵运装作一脸惊讶地指着窗户,装的很逼真。
张弗为知道师弟平常性子认真且一丝不苟,遇事从来都是实事求是,极少说谎,看着师弟这幅样子,他一眼就能看出,他定然没说谎。
陈灵运对师兄的心理也已经拿捏清楚了。
平时很少说谎的人,不代表关键时刻不会说谎。
张弗为只觉心脏一紧,单手撑在窗格上,迅捷地翻出窗户,四下寻找了起来,又向着观里高喊了一声:
“初云真人!陈初九消失了!他应该跑不出去,快在观里找一找!”
张月凡铁青着脸闪入房间,目光扫了一圈,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怒哼了一声,甚至懒得去问陈灵运怎么回事,就跨步走出了屋里。
两人都是一脸铁青地在观里搜了起来,能翻的地方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连流浪猫的猫窝都没放过,陈灵运也装做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起搜,但一起搜了两圈儿之后,却没找到观里有一个活人。
他们与守在观外的三清观其他弟子取得联系,结果得到了“根本没有一个活物从观里出来”的回应。
两人回到观门处,张月凡抬手抚摸着那张完好无损的符箓,面色阴沉到好像要滴出水来。
张弗为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飘忽嘴唇嗡动,似乎惊得话都难说得出来一句。
“怎会如此?他怎么跑出去的?金锁铜门符完全没被动过,结界也完好无损,他是怎么……”
张月凡的双眼疯狂转动,身上的骨节不断发出咔咔声音,下巴左右活动,看上去十分怪异。
不可能,绝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