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划过身体,撕扯血肉,斩裂骨骼。那身白衫,已经被他自己的妖血染做血红。
一剑斩在胸口,一剑斩其颅顶,双腿双臂也都难逃此劫,在剑气撕扯之下,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破碎血肉。
千岁真君座下左使白衫公子,在陈灵运的剑气之下,离死只差一步之遥。
刚刚中了他笛声妖法的一众道士,渐渐从晕眩之中回过神来,虽然已经清醒了不少,却无力活动身体,只能趴在地上看着眼前之战。
但眼前之景,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仍留在那幻境之内。
姓陈的青年道士双眼血红,操使着数量众多的无形剑气,对着白衫公子展开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那具被包裹在白衫之内的身体,每秒都在承受数道剑气的切割,他的惨叫之声混杂着剑气切割骨骼筋脉血肉的可怖声响,不断回荡在寂静夜中。
很快,那只妖的身体便变成了一滩难辨形状的肉泥,绝无一点活命的可能。
看到眼前那坨“白衫公子”再也无法动上一动,耗光了体内所有灵气的陈灵运大口喘着气,将道剑插在地上,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虽然油尽灯枯难以为继,但此刻陈灵运的内心只感到阵阵欣喜。
他已经渐渐明白了,为何小叔一定要将那边的术法教给自己。
自己所学的道门功法,是无力驱动葫芦之中潜藏的剑意的。
葫芦的威力对自己而言可谓是无边无际,能发挥多少,只看自己的修为如何。
读了黄庭正经后,虽然没有融会贯通,依旧能极大提高威力,正是因此。
经过刚刚一战,自己对正经的理解多了不少,真正的实践远比起理论的认知深刻。
陈灵运看着身上和手上的妖血,愈发兴奋。
一众道人看着眼前这副景象,都是噤若寒蝉。
陈家小子只是得了几句指导,就能变得如此可怕么?
他们知道,造就眼前这骇人景象的,不是那姓陈的小子,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叔。
只是动动嘴皮,便能让侄子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产生如此之大的蜕变。
姓江的老道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陈初九,只觉得此生没见过此等怪人。
陈灵运摇晃着身体,走向趴在地上的众人,转向李家宅的方向,高声唤道——
“道长们……轻凌,李叔,妖物已经被我斩杀,无需再担心!”
李轻凌几乎是立刻推开宅门,看向满身浴血的陈灵运,眼神中有十分的惊喜与爱慕。
只有陈初九,还仔细地看着那坨刚刚还是一只大妖的烂肉。
那坨烂肉之中,烧起了几点星星点点的火光。
火焰越烧越烈,从几点星火,变为了几尺高的烈焰。
众人的目光也被那火吸引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妖的尸身,怎么自己烧起来了?”
“妖孽……还未死透么?!”
陈灵运猛一咬牙,横起长剑,便要向那团火焰杀去。
陈初九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烟斗,在其中塞上一点淡金色的烟叶,也不点火,只将烟嘴放在口中深吸一口,烟斗上便散出淡淡烟气。
陈灵运冲到那团火焰之前,一剑刺去,却觉得手上没有刺中什么东西的实感。
陈初九吐出一口烟,将烟斗指向火球,侃侃言道:
“不知各位是否知道,有一种上古异兽,唤作三足金乌,居于蓬莱之东,岱舆之山,这金乌鸣则天下之鸡皆鸣,这金乌若是重伤将死,便将自身置于烈火,以火重铸己身。”
“当然,时至今日,此等尊贵的异兽血统,流传至今日,已经稀薄得像是将一滴墨点进池塘,但继承其血脉的,终归要比普通的妖尊贵上千百倍。”
他说着将手中烟斗绕了个圈子。
“三足炎鸡寻常,体内能有一丝金乌之血的,可不太寻常啊,要我看来,就算是他们那个什么真君,也远比不上这位血脉来得好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那位“鹤先生”低沉地笑了起来。
“好眼力,好眼力啊,能有此等见识,已经很是惊人,只是……嘿嘿,就算知道了,也已经晚了!我倒想看看啊,他的火你要怎么化解?”
从火球之中,伸出两条烈火化成的妖爪,向着陈灵运抓去!
鹤先生继续狂妄笑道:
“阁下与令侄的确已经很是惊人了,只可惜,顷刻便要化为飞灰!”
陈灵运大惊,立刻从葫芦中唤出护体水流环绕于身侧。
然而这次,火爪接触水流之时,发出一阵呲呲的声音,腾腾白烟四溢,那护体之湖水,竟然在几息之间全部蒸发!
而火爪仍然气势汹汹地袭向陈灵运。
陈灵运只看一眼就意识到了这火非比寻常,远比凡火厉害太多。
正在那双火爪即将抓住他之时,陈初九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手中黄铜烟枪向着那火焰横向一扫,那火焰之爪便在他的面前尽数消散。
“灵运,退后!”
陈初九拉着侄子向身后一个纵跃,拉开与那团妖火的距离。
那团烈火骤然膨胀爆炸,灼烈热浪先行冲荡四方,带着一抹金色的烈焰紧随之后,席卷大地。
只要被那烈焰碰到,无论是树木顽石,都在瞬间化作飞灰,不留半点儿。
而在烈焰之中,一只三丈余高,浑身布满灿烂颜色羽毛的巨型雄鸡拔地而起。
它高高仰起头颅,一声鸡鸣响彻云霄。
火光灿灿,照得整座李府院落好似白昼。
陈初九轻轻打了个响指,刚刚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各位道士,就已经躺在了他的身后淡金色妖火灼烧不到的地方。
立于火中的雄鸡昂首挺立,口吐人言:
“能将本公子逼成这样,你们已经做的不错,只可惜了,你们终将葬身于我的妖火之中!”
陈初九将烟嘴咬住,缓缓地吸上一口。
“你好像对自己的火很自信,有点意思,那我们来比上一比,如何?”
“白衫公子”咯咯大笑起来。
“与本公子比火?你是认真的么?既然见了金乌之火,还口吐此等狂言,真是个狂人!”
陈初九也笑。
“狂人?我正是狂人,今日在此邀阁下火中一舞,如何?”
“火中一舞?堪称雅致!好!”
雄鸡再度仰头长鸣,妖火铺天盖地,涌向陈初九。
火焰灼烧他的身体,他却纹丝不动,毫发无损。
只见他双眼之中流转出一个状似莲花的法印,几点火光自烟斗而起,交缠凝聚,在他身后隐隐显现出一株红莲的模样。
浅淡火纹,让那一株红莲栩栩如生,好似真的绽放在此处。
那个隐藏于暗处的鹤先生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
“至阳红莲印!不对,不对,我们被老东西骗了!有问题,有问题!你对不过他,快跑,快跑!”
鹤先生还没喊完,红莲的火纹已经蔓延到了他手中的烟斗上。
从那烟斗之中,竟然生长出来了一株燃烧着烈火的朱红莲花,烈焰灼灼,却又娇艳欲滴。
陈初九将烟斗在手中转了半圈,微微一笑。
“你的火着实厉害,只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