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群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苍云道宗山门位置百花绽放,春意盎然。
隔得尚远,就能看到一条长白瀑布劈面飞来,涛声阵阵,烟水悠悠。
“启禀峰主,各处阵法已检测完毕。”
“大师姐,我们对每个关键节点都做了复查,并补充过灵石为护山大阵提供能量,确保无一疏漏。”
众弟子陆续聚集到容颜清丽的女子身前,依次汇报。
但见此女一袭素雅宫装,只用几缕流苏做点缀,略施粉黛,面色漠然。
可她仅仅是随意站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自然而然散发开来。
她便是沈暮的大师姐,同时也是观雨峰峰主单秋月。
单秋月看上去仅有二十七八岁。
实则她已经年近四十,入门多年。
在她拜入苍云道宗的时候,沈暮还不曾被蔡庸捡回呢。
“好的,我知道了。”
将大家的话听在耳中,单秋月脸上的愁容丝毫不见减少。
只因他们实力太弱,顶多只能催动部分幻阵与困阵,杀阵始终无法启动,依靠护山大阵抵挡天音谷强敌的设想,终究没法实现。
“大师姐,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一名黄裙少女莲步款款,来到跟前询问道。
“钟离师妹,你……”
望着眼前充满灵气的少女,单秋月实不知该说些什么,眸光略显复杂。
按照她的打算,是让年纪最小的九师妹下山避难。
须知,天音谷行事极其残忍,可谓丧心病狂,要是落到对方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哪知道。
平时乖巧听话的钟离若惜,这次表现得异常执拗,誓要与宗门共存亡。
“罢了。”
单秋月一声轻叹,道:“五里之外的乱云谷,是进入苍云道宗的必经之地,咱们再去那边布置一些简单的杀阵。”
明知此举用处不大,她还是选择尽力去做。
只当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师父离世,宿敌即将来犯,这位大师姐肩上的压力,并不见得比沈暮小。
可一番努力之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种失落与无助的感觉,单秋月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受如此之深。
“好,一切听大师姐安排!”
“谨遵单峰主吩咐!”
众人恭声领命,继而齐齐动身,跟随单秋月迅速往乱云谷掠去。
一日后。
经过苍云道宗所有弟子的忙碌,一座杀气凛然的大阵终于成形。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一道人影从远处狂奔而至。
“单峰主,不好了!”
来人重重喘息两下,焦急道:“天音谷倾巢而出,正朝咱们这边杀来,且是掌教申屠博亲自带队。”
这么快?
众弟子面色骤变,他们似已看到申屠博覆灭苍云道宗的决心。
原本有些人尚存的一丝侥幸,亦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多久抵达?”
单秋月黛眉紧蹙,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追问道。
“回单峰主,最多两炷香时间。”
打探消息的弟子快速作答。
众人闻言,脸色愈加深沉了几分。
为了吞并苍云道宗,申屠博还真是心急如焚,生怕大家多活一天半日。
“诸位,可愿随我一同杀敌?”
单秋月看了看视野尽头起伏的山峦,回过头来一一扫过众人,嗓音陡然拔高,一股澎湃的战意冲霄而起。
她没有问多余的话,因为这里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真正害怕的人,早已在前两晚偷偷下山,不可能陪着她一起布置大阵。
“杀!”
“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天音谷好过。”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还能赚一条命。”
“天音谷不过一群怂货而已,咱们蔡宗主活着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犯我苍云道宗一步。”
“哼,和他们拼了!”
“……”
群情激愤,肃杀的气息瞬间弥漫全场。
单秋月颇感欣慰,同时又有些不忍。
若有得选择,她真不想看着一个个弟子去送死。
“对了……”
猛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钟离师妹,你赶紧把这个消息告知沈师弟。”
钟离若惜抱拳一礼:“师姐,我马上去办。”
言罢身法一展,倩影化为一道青烟往落霞峰掠去。
……
落霞峰半山腰。
沈暮盘坐在一座新坟前愁眉不展,两日来,他并未闲着,而是绞尽脑汁寻求应对之策,奈何挖空心思仍旧无计可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纵然死在苍云道宗,也说不上吃亏。
上一辈子。
沈暮考进了最高学府,毕业后依然成了一名普通社畜。
成天只为房贷、彩礼而辛劳奔波。
虽然这辈子还没能好好活上几天,就得与众弟子一起为守护苍云道宗而死,但论到人生的精彩程度,完全不逊于前世。
想通此结后,他便不再为天音谷一事烦恼。
“掌教师兄!”
忽然,一袭黄裙倩影自山下奔来,化作钟离若惜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轻,宛如空谷幽兰那般清灵。
一双漆黑的双眸灿若繁星,三千青丝直坠腰际,嘴角旁是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光洁而晶莹的额头布满密集的细小汗珠,将数根发丝黏在额前。
“掌教师兄。”
钟离若惜顾不得喘气:“申屠博率领天音谷弟子来犯,估计两炷香内就会杀到乱云谷。”
她虽隐藏得极好,仍是被细心的沈暮捕捉到:
潜伏在眼底深处的一抹厌恶之色。
他倒未曾在意,毕竟原身的确没给宗门做过任何贡献。
在当下这种情况,反倒成了拖累。
沈暮微微颔首,缓缓起身:
“我知道了。
“走吧,一起去见见这位凶威赫赫的申屠掌教。”
钟离若惜秀眸内掠过一抹讶色,他居然不害怕,还要去乱云谷?
师兄的反应令她大感意外,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担忧,并且看上去还有点期待,这还是她印象中那胆小怕事的沈师兄吗?
钟离若惜当然无法理解沈暮的想法。
在后者看来:
能在死前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强者,就算没白穿越这一回。
可钟离若惜岂会知晓这些,只是觉得师兄似乎变了,明显和从前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做了掌教的缘故?
还是说,师父的死让沈师兄一夜成长?
“好的,掌教师兄。”
钟离若惜螓首轻点,亦步亦趋跟在沈暮身后。
她心知师兄修为不如自己,刻意放缓了速度,整个过程中,她的步伐与目光极为坚定,明知此行凶多吉少,并无半分怯意。
这一幕被沈暮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万千。
在他的记忆中,钟离师妹今年刚满十八岁,拜在蔡庸门下不过五年光景。
短短五年的师徒情分,就值得她付出生命么?
沈暮对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了解不多。
他只知晓,如果放在前世,十八岁的姑娘不过刚上大学,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而今,却要沦为苍云道宗的陪葬品。
顷刻间,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感伤、似哀愁。
沈暮突然发现:
钟离师妹与自己并不同,她还没见过世界的精彩,更不曾享受过青春和人生,倘若殒命于此,实在是老天的不公。
不仅钟离若惜,苍云道宗尚有很多弟子,都不满二十岁。
而他身为一宗之主,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凋零吗?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沈暮在心底呐喊,蓦地忆起师父临死前的一番话。
【若有强敌来犯,在有灭门风险时,你找个祖师的坟挖开……】
数日来。
他不知将这些话思考了多少遍,至今也无法理解师父的深意。
现在,苍云道宗灭门在即,不管祖师坟里是否藏有大杀器,或是什么退敌之策,沈暮都决定试上一试。
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钟离师妹。”
沈暮豁然止步,吩咐道:“我还有点事,你先行一步。
“你回去告诉大师姐他们,千万不要与天音谷硬拼,徒增伤亡。
“让他们尽量拖延时间,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记住,这是命令!”
见钟离若惜一脸狐疑,沈暮沉声喝道:
“还不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