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公孙玺明显感觉到眼前这大哥似乎不那么纠结和焦虑了,好像想通了什么。没错,莫斐已经是“君子坦荡荡”了,但是公孙玺还是有些“小人常戚戚”的。什么人能守住秘密?你信任的人?手里攥着他把柄的人?忠诚于你的人?利益捆绑在一起的人?不,是死人!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不是吗?公孙玺觉得即使目前毫无任何办法干掉莫斐,他也会持续琢磨这个事情该如何操作,毕竟这个秘密在这个世界上,是两个人知道,而不是莫斐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任何一个现实世界,都是很残酷的,事关生死的事情,光凭讲良心,那就是在送死。尤其前世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不够自私心狠.......
这么一看,画面就很诡异微妙了,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婴儿,内心想的是如何干掉一个武人;而这个武人,内心却想着如何安全将这个婴儿送到大楚蒙混交差。自己一身全黑铠甲,还骑着马,赶路的速度上来了,但即使昼伏夜出赶路,目标还是太大。
于是莫斐找了一座小山包,除了贴身的匕首和圣旨,把长枪、腰刀和盔甲都埋在了山下并做了记号,又买了一辆大车忍痛给心爱的战马套上,顺手把战马也“处理”成看起来相当糟烂的民间用马,对外谎称带着儿子去楚国都城投奔亲戚,并花了一锭马蹄金,在夏楚边境的一家农户里,雇佣了一个刚好也在哺乳期的农妇,穷苦百姓谁会拒绝这么大一笔财富,虽然做母亲的内心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但是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毕竟莫斐的要求是只要到达楚国都城,任务就算完成,又不是一直在身边做奶娘。
只不过如今的公孙玺清楚,出发的半日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时,莫斐消失了将近两个时辰,他去做了什么不必多说,反正这位奶妈应该是永远见不到她的孩子和丈夫了,甚至.....到时候包括她自己。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无能为力。所谓的歉意和愧疚,说多了也只是泪水。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装可爱,让这位可怜的奶妈享受最后一段“母爱”的时光罢了......
有辆马车,还有奶娘的照顾,公孙玺可算是舒服多了,毕竟他只是个婴儿,毫无任何抵抗力,单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照顾,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死了个屁的。现在好多了,有吃有喝,睡的也不颠簸了,自打转世过来,他总算过上了几天安生的日子。而这一路,莫斐也发现了很多夏楚甚至貌似大秦的暗探都在寻找他们。稳妥起见,莫斐还是决定保持静默状态,不去联系任何甚至他们莫府的暗探。
这段时间,公孙玺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吃了睡,醒了吃,尽量装可爱逗奶妈开心,尽量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毕竟这才几天呀,因他无辜而死的,马上就要增至三人了,总该做点什么,以免有了心病。至于其他的信息,暂时也得不到,无非是学学楚国的语言,还好,和他们大夏的发音区别不大,顶多声调的一点变化而已,和前世中国境内的普通话区别也不大。
.......
大夏皇宫御书房内,夏帝公孙不允听完探子近期的回报,内心从暴怒已经逐渐平息下来,让探子退出后,眼光瞄向了一旁陪听的老将军莫成规,说道:“你这个小儿子还算机灵,知道暂时不联系任何关系,目前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陛下恕罪,犬子和三殿下失踪,末将已是惶恐不已了。如陛下所说,目前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算算时间和路程,既然犬子没有返回大夏,那要么就是躲藏起来,要么就是继续奔着大楚而去。”
“恩,不过躲藏起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我大夏通往大楚的道路屈指可数,他又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说到这里,公孙不允难免有些心疼,虽然这个三儿子的母亲也没什么背景,只不过是个宫女出身,可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啊。于是,面色难看地继续说道:“老将军,你派一位心腹之人,莫斐也能完全信任的,一路追去联络,毕竟这俩孩子总有一天会露面,不可能永远销声匿迹。”
“末将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旦安全接到二人,是让他们继续赴楚充当质子,还是立即接回我大夏,还请陛下明示。”
“如今我大夏刚刚立基,虽占据东土大陆以北,但是实力毕竟还很弱,只有与南边的大楚联手,才能对抗西边强大的秦国。看似三足鼎立,实则我们与大楚都岌岌可危。所以,一旦找到二子,务必继续完成同盟计划。天家无私事,这枚棋子,也只能老三去承担了。不过我会修书一纸密函交予你派的人,让其先去交给希望促成这次同盟的楚国右相。”
“末将明白,敬等陛下修书密函后,末将即刻派人去办。“
“唉,老将军也莫过着急,朕觉得我们的儿子还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唉,托陛下吉言,末将退下了。”
“伏焉,送送老将军。”
“遵旨!”
“那就有劳伏公公了。”
“莫将军客气了。”
......
“莫老将军,陛下还有几句话命老奴转述给您老。”出了御书房,走了一段距离后,伏公公突然发声。
“哦?伏公公请说。”莫成规微微一怔,赶紧应到。
“陛下说,这一次莫小将军是有功的,所以等到尘埃落定以后,定会嘉奖于他。”
“哎呦,不敢不敢,这让老臣受宠若惊了,犬子只要不被陛下责罚,我莫家上下已经是深感皇恩浩荡了。”
“诶~~赏罚分明,也是陛下的英明。不过陛下还有句话,希望莫小将军能在大楚多守护三殿下几年,待到时机成熟,小将军是希望继续做侍卫,还是去带兵,全凭小将军的意思。”说完,伏公公笑盈盈地看着正在垂耳恭听的莫老将军。
“老臣明白,老臣感激涕零陛下厚爱,还请伏公公把老臣的心意转达给陛下。”莫老头边说边向伏公公递过去了一张银票。“往后再有什么事情,还得请伏公公多多提点。”
“放心放心,这也是老奴应该做的。”伏公公边回答边不动声色地接过银票揣进袖子里。
......
莫将军府。
“老爷回来了?”得知自己的夫君回来后,莫老夫人赶紧迎过来追问情况,“斐儿现在有消息了吗?”
“夫人稍安,目前看,没消息反而是好消息,说明斐儿和三殿下暂时是安全的。”说着,莫老头把今天御书房里和伏公公转述的话都学给了自己的老伴儿。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那这么说来,咱们斐儿未来也有出息了。”听罢消息,莫老夫人赶紧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
“唉,陛下这是在布局呢。”莫老头长叹一声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啊?”莫夫人不解地问道。
“天家的事情既是家事,也是国事。如今咱们这位陛下刚刚登基,膝下刚刚有三个儿子,且都尚在年幼,虽然现在陛下还在年富力强阶段,还未立太子,但是大皇子公孙贞乃是高贵妃所生长子,高贵妃的哥哥高擎是咱们大夏军方的二号人物,战功卓著,英勇无比,我这把老骨头,在他手里恐怕连十招都撑不下来。这二皇子公孙喆乃是当今皇后所生,这可是嫡子,咱们这杨皇后的哥哥杨谦之可是当今大夏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我这一琢磨今天陛下的一番话,这是让我莫家站队三皇子公孙玺啊。”
“那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啊?虽然我是个妇人,但是我也能看出来咱家那实力也不够啊!”
“还实力?就算实力够了,咱们莫家想干啥?!”
“那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为了给斐儿一个前程?”
“唉,妇人之见呐!陛下要是为了给斐儿个前程,还要得着布局吗?!”
“你个死老头子别绕圈子了行不行,赶紧给我解释解释!”
“唉,你看啊.......”说着说着,莫老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首先,咱们家斐儿和三皇子走到今天,虽然有些阴错阳差,但是恰恰目前来看,咱们莫家是跟三皇子关系最紧密的,俩孩子的命运现在都是被绑在一块儿了。”
“其次,这自古历史上到了立太子的时候,是立长?立嫡?还是立贤?谁敢打保票?何况你再看看,老大和老二人家那背后势力,那说白了都是陛下的亲戚,再说难听点儿,真到有一天涉及继承大统的时候.......”说到这,莫老头又四处看了看,确保没第三人后,将声音压制更低,贴在老伴儿耳边轻轻地说:
“真到那天涉及继承大统的时候,你说这两位皇子背后的势力不得可着自家的皇子来啊,那时候....谁还在乎陛下的死活啊。咱们莫家我莫成规,跟陛下非亲非故,但却是靠着陛下的信任和提拔,外加咱们莫家的运气和牺牲才走到今天。看似好像咱们烧的是三皇子的灶,其实烧的还是陛下的灶,真有那么一天,也只能是咱们莫家还能站在陛下那边。三皇子的出身背景先天就是弱势,所以对于这个皇子来说,他的作用,也只能是抛出做个棋子或者作为一种势力同盟的载体。”
“那对于咱家来说,是福还是祸呀?”莫夫人听完这些话,也隐隐升起了担忧,赶紧追问道。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咱们莫家只要做好保皇派,其实也就是个中立派,相对还是安全很多的。这其实也是陛下对于咱们莫家的一种保护和......回报吧。”
说到这里,内心又想起牺牲的三个儿子,再想想陛下的心思和所施之恩,莫成规既有些悲伤,又有些感动,甚至....有些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