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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地为炉

蝶阙外传 无茗公子 6079 2024-11-12 06:50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鵩鸟赋》

  月色如水,此刻却泛起了波纹。风声渐起,吹散了树上停留的花瓣,在水榭楼台间飞舞。蝶阙之中,虽是更添一分景色,这般突变却隐隐让所有人感到了丝丝的不安。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天师如润玉般的手指捻住飞过面前的一瓣桃花,另一手负于身后,唇齿开合间,空间仿佛激荡着涟漪。

  听完天师吟唱出的四句诗,五毒长老大笑,笑的放肆:“哈哈哈哈,半缘修道半缘君……果然!今渲国少主无心治国,日夜怀揣心事,一切……一切都是你在暗中作妖!若不是你迷惑了少主的心智,少主又怎会昏庸无能,养虎为患!而你,私藏天狐血脉,却认他人毫无证据,只装作不知。你,真的是罪大恶极!!”

  天师不语,五毒长老咬牙笑道:“不貮,你来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人群中走出一人,此人身披黑色斗篷,只能在斗篷下看到露出的一撮银白色的头发,和少女下半精致的面颊。虽未抬头,天师却是认得,她是曾经蝶阙护法——不貮。早在幼年时她流落街头,被天师所收留并传以绝技,后实力位居蝶阙第三,善于隐藏。却在几日之前突然消失匿迹,无可寻得。

  不貮,不二,此心不二。从当初拥有这个名字,她从未想过背叛蝶阙,一心一意护得天师周全。甚至她感觉得到似乎天师偶尔会在一段时间里莫名其妙力量衰竭,却也从未过问。

  “没错,那个在觉醒之时会耗尽天地灵气引来末法时代的妖物——天狐,就在蝶阙之中,已被天师隐藏多日!”不貮声音有些颤抖,微微露出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仇恨。

  五毒长老面露狰狞:“莫要怪老夫撕破了你最后这一点颜面,你还有何话要说?!”

  天师脸上未有波澜,只是脚尖轻轻一点,便让身形浮在虚空,淡淡道:“既如此,那便战吧!”

  “好,好啊!虽知你在天下无人能敌,但老夫也想好好讨教,看你如何一人战千人!琉璃宗毒门弟子布阵——毒王现世,万物成蛊!”

  五毒长老手中拐杖重击地面,所碰之处涌出大量毒气。同时身后上千弟子快速结阵,催动法力在大地上画出了怪异的符文,每个符文经过之处草木衰败,重新生长出无数凝聚着大量毒气的花草,并漫爬着各种毒虫。

  符文逐渐由毒气相连,在连接的最后一刻,大地突然震颤起来,这片空间的毒气骤然变得更加浓郁。只是呼吸间,阵法中毒气凝结成了一只残破的巨爪,随后这只巨爪抓住地面,拉出了整幅身躯——一个身体腐烂了大半的庞大怪物,甚至能看到碎肉间露出的黑色骨头与破损内脏。

  怪物的体型甚至能与天师头顶上的鲲为之相比,跳跃时大地颤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天师。天师挥手间,鲲的虚影与之碰撞,千里之内空间都在强烈震荡。怪物看似不堪一击的残破身躯却是丝毫未损,只是泄出了浓烈的毒气,让天师也要以法力形成的屏障相抵。

  鲲虽为上古妖魔,本应有着无穷的妖力。但肉身被毁,仅凭灵魂的力量,还不能胜于琉璃宗毒门所有法力召唤出的怪物太多。

  “涅——”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左爪突然以迅猛之势攻向天师。在天师的位置,身影不可思议的被击碎,留下了点点光辉。

  “这……不可能!!”因外面声势影响,留下的蝶阙成员都看到了这一幕,而其中包括了蝶岸。相比于其他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更是捂住了嘴,心中如同遭受猛烈冲击。要知道,即便将现在蝶阙中天师外所有人的力量相加,在天师展示的实力面前也如沧海一粟。甚至他们知道,只凭他们的力量要加入这场战斗也只会成为累赘。在蝶岸心里,天师是最能给让她感到安全的人,即便自己一直想要杀他,也从未想过会这般在她眼前被他人消灭。

  “涅!!”怪物再次发出叫声,这一次,却是显得极为痛苦。在怪物低下头时,只见天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腹部下方。被灵气包裹的手掌没有阻隔般的穿过了怪物的肚皮,随后天师用力一扯,便带出了怪物全部内脏。不过,这对怪物来说实际并没有太大的伤害,只是片刻便被毒气所愈合。

  突然,天师快速的侧过身,紧接一道匕光闪现,刺在他瞬间躲过的位置之上。一击未中,不貮的身形也显露并坠落了下去。除却天师,整个世间没有人能够在虚空中停留。

  降落了下来,天师接住不貮轻盈的身体。银白色的头发被轻轻吹起,她的眼中有着几分湿润,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要又一次的救我,又为什么要去保护天狐的血脉?你其实知道,我家人因围剿天狐血脉的任务而死。天狐现世,末法到来,那时将会有更多人因她而死。你这是为什么?!”

  “人渣,去死吧!!”

  在这时,又一道娇小的身影冲来,招式中只有鲁莽,一拳袭来被天师轻易接下。而这次来的,是一个头发略有凌乱,衣着打扮几分不羁,软糯的脸上稚气尚存的少女,天师的亲传弟子——百锦城。

  “作为唯一的亲传弟子,你教过我的甚至还不如教给其他人的多,我却一直以来都称你为师父,以为自己是对你来说特殊的那一个。可是你呢?追随你的有那么多女子,是不是对你来说她们都是后宫般的存在,所以你才不会真正的去看我一眼?这,是我最后一次称你为师父!”百锦城言语间透露着愤怒,神情中隐约的悲伤却仿佛被整个世界欺骗。

  天空中的怪物直冲地面,天师身体后撤的同时以柔劲将另外两人推出怪物的攻击范围。毒气弥漫,鲲降低了高度与怪物缠斗起来,同时不知何处而来的淡淡佛光笼罩了周围,看似薄弱却没有一丝毒气可以侵入。

  “阿弥陀佛……你们两个就不要添乱了,让贫僧做你们的对手吧。”苦行僧缓缓走来,依旧是一身红色僧衣,仅仅看他一眼就让人不知不觉的沉心静气。

  ……

  蝶阙,曾经并没有名字,只是由渲国少主渲苑所建立的情报部门,只收女子。后不知何时,掌控之权被交与了那时世间最为神秘之人,也是当今渲国天师——玉陌。从那时起,蝶阙有了名字,也开始有一些男性的加入了。

  几年前,不貮还没有多少实力,恰在街头将被琉璃宗的几个败类弟子欺凌时,一个周身笼罩强大压迫感而无法看清的身影出现,用深不可测的力量直接让那几个琉璃宗弟子灰飞烟灭。从此,她开始追随这个神秘人,并加入蝶阙,一心变强只为能够为他护法,并等待着为家人报仇。

  苦行僧是在不貮之后加入蝶阙的。他的原因很简单,只为能在静暇时可以看到他不可言说的心中之人。他的实力在蝶阙之中并不算太强,招式也无攻击性,但却可以提供极为坚韧的保护,也可以将敌人长时间封锁在一片空间之中。对他来说,力量是为最纯粹的守护而存在,这便是他留在蝶阙的意义。

  而百锦城,则是在较晚的时间加入。她对蝶阙中那位实力最强的神秘之人曾心怀崇拜,定要成为其亲传大弟子。可是,即便那个人同意收她为亲传弟子,在两年来也未得多少传授,更像是记名弟子,久而久之心生不甘。

  直到前几日,蝶岸加入蝶阙并与天师有所来往。百锦城在观察中意外发现了其为天狐血脉的秘密,本想亲自告以天师,却被大护法不貮所阻拦,一气之下便直接说出此事,同时被苦行僧路过所听到。苦行僧对此并无看法,而不貮对天狐血脉早有深仇,独自调查之后却发现天师对此心知肚明似乎有意隐藏。在仇恨与恩情之间,不貮选择了离开蝶阙继而找到有意消灭天狐血脉的琉璃宗五毒长老。

  ……

  天师身形再次浮于半空,同时手掌快速结印,道:“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

  “哼,休想!”五毒长老冷笑一声,抬起拐杖,一道由毒气凝结成的尖刺射向天师。这种程度的攻击虽可以被天师轻易化解,但也足够打断他施法了。

  而在这时,一道筝音伴随着在空间中激起的波纹,在空中与毒刺相抵。在五毒长老与天师之间的地面上,鸣筝抱筝而来,衣袂蹁跹,宛若仙子。秋波扫过眼前的五毒长老,已然表明了她此时的立场。

  ”以天地为炉,炼化万物!”随着天师如玉振般的声音,一时间,狂风骤起,天空之中乌云翻涌,雷霆乍现。天师周身业火缭绕,如同炽日。雨滴落下,却极为不合常理的被业火所附着,化为火海随着狂风蔓延开来。

  业火如同拥有意志般的在火海之中腾跃,凝聚成九条巨大的虬龙向着怪物缠绕而上。怪物发出阵阵嘶吼,丝丝毒气在业火的灼烧下转化为纯净的灵气被天师所收纳。

  怪物的身体无法再被毒气修复。在琉璃宗毒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随着鲲的最后一击,怪物体内的毒气彻底溃散,被业火所炼化。

  “呵……很棒……”

  一道阴阳难辨的声音突然不知从何处响起,这个声音由上千种不同的音色重叠,颇为诡异。仅仅是刚听到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感到似乎心脏被抓住,生死被这声音的主人牢牢掌握,不敢有丝毫动弹。

  与此同时,天空的一处被划开裂缝。裂缝另一边如同连接着死亡,寻常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到魂魄被拉离躯体。而从裂缝中走出的,是一个无法看清的身影,唯有缭绕的黑气中隐约可见的黑洞般的面具。天师认得,这并非是人,而是幽冥之主——花子箫。

  “没想到……没想到……即便失去了半神之躯……你依旧还能有如此实力……哈哈……恐怕这种力量以你现在的凡人之躯无法再维持多久……这些残渣就让我先替你收拾……然后……再让你专心的和我算账……”还未等琉璃宗毒门众人过多诧异,他们突然感觉到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出身体,随后涌入了此者面具之中。

  仙有五等,鬼、人、地、神、天。天仙最高,往往是太始之初便存在的大能者,宇宙万物皆由天仙创造。神仙次之,多由地仙受天仙之封而成,因尚有凡心未能飞升者可称半神。天师在前世为半神,今世所能使用的力量也只是在半神与地仙之间,且难以维持。而花子箫,则是真真正正的神仙级别,掌握着世间一切生死。

  真正能够让天师认真的,并不是琉璃宗毒门,而是花子箫。他所等待的那一战,也并非与琉璃宗毒门的一战,而是与花子箫的一战!

  “两日之前……你闯入幽冥……擅改一只狐妖的命簿……”黑气下的面具似乎深有意味的看向蝶阙的一处角落,又转瞬间便出现在了天师面前,从黑气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勾起了后者下巴,“不过没关系……你一定想不到……其实顾沧笙……也只是我变化的一道分身而已……我既然肯送你进来……自然可以允你做你想做之事……但是……你应该算到今日你我必有一战……只要你打败我……我会让那狐妖活着……若你被我打败……她的命……我会收下……”

  天师一掌拍去,花子箫不屑一笑,同时自己手掌从容而又即时的对上。一股更为猛烈的力道毫无阻拦的摧毁掉天师掌心所凝聚的力量,随后更是将天师震退数百丈。身形消失,花子箫如同鬼魅般的出现在天师身后,看似娇弱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点,便让天师重重的砸向地面。

  看到两者间这般差距,蝶岸满脸难以置信。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不仅掌握着众生灵魂,甚至即便天师在此等面前也是如同蝼蚁一般。而且……似乎他们的战斗是在博弈她的命运?

  从砸出的巨坑中起身,天师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瞳里红莲若隐若现。在他眼中,花子箫若要自己性命,只要不费力气的使用神职的权限便可,完全无需动手。而天师虽与其实力差距巨大,但实际也并非没有办法能与之相敌,只是代价……无可衡量。这一战,大概只是花子箫想要知道他所能为蝶岸做到的程度吧。

  天空中,鲲以全部力量撞来,花子箫仅仅抬手便按住了鲲庞大的头部,将其扔向地面。而鲲在下坠时与天师对视一眼,随后竟义无反顾的扑进了业火之中。

  对鲲而言,既然自己的灵魂本就无法再维持多久,不如把自己剩下的力量都交给天师,让他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

  心知这般,天师亦无法阻止。火海蔓延而来,也淹没了天师的身体。在业火的灼烧下,天师的肉身化为灰烬,而灵魂在鲲的灵力注入下逐渐变得强韧。

  就在其他人都不知发生何事时,一道火柱直冲而上。业火散去,在天空中化为一片红莲。而在红莲的花海中央,天师依旧一身白衣,却发如白雪,身体也有几分剔透。

  张开手,一处空间被划开,一柄似晶石般透明的长剑飞来,被天师牢牢握住。剑如天工而成,荧光流转,隐约间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东君之剑……呵……为了她……你居然放弃肉身……让灵魂暂时达到了神仙的实力……你可知……你这样即便可能打败我……也会让你万劫不复……”见此,花子箫声音变得有些震颤。似乎心境的影响,一朵朵彼岸花渐渐在其周围的生出。天空之上,彼岸花与红莲,两片花海交辉相应。

  东君有剑能裁玉。东君之剑,正如其名,为太始之初东华帝君所打造。其锋利可裁玉石,也是三界至阳之剑,非纯阳之体无可使用。

  “哀莫大于心死,人死亦次之。”

  天师抬起剑,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斩出,所经之处空间碎裂,裂缝隐隐有着被灼烧的的痕迹,即便花子箫也难以躲避。只能从面具之中瞬间释放出了无数鬼魂,用以缓解这难以抵挡的攻击。

  在剑气接触的一瞬间,爆发出了如同烈日般耀眼的火光。火光过后,花子箫周身的黑气微微减弱,似乎这黑气也有着防御的作用。

  “呵……当神仙有什么不好……为了她……你又何必如此……”

  大量黑气在花子箫的手中凝聚,不断积蓄着极为庞大的力量。天师手中长剑挥出无数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化为如同真实般的剑气。如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灵气的攻击与无数道剑气同时释放,而这一次,花子箫攻击的目标却突然变为了下方,蝶阙之中正在紧张观察着这一切的蝶岸。

  发生的太快,蝶岸无法看清这其中。而在片刻猛烈的冲击过后,她再次睁开眼时,只能看到在她的面前,天师宛若实体的灵魂化为了无数荧光,为她承受下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伸出手,一片荧光缓缓的落在其上,散为了光点。蝶岸的灵魂中被尘封的记忆仿佛被打破,一滴眼泪划下,她的前世,想起来了。

  东君之剑失去了认主,冲向天际,不知飞往何处。天空上红莲燃烧,化为业火散落下来。

  而另一边,花子箫周身黑气散去大半,隐约能看到的身形似乎有些吃力。轻轻招手,天师的一缕残魂被吸了过来。

  “这一战……算你赢了……我既答应过你便自然会让她活着……现在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声音中有着些许伤感,花子箫身后出现通往幽冥的裂缝,带着天师的残魂转身离开了。

  业火雨下,蝶岸血脉中的力量连同紫鳞寒毒此刻无可抑制的爆发。周围升腾起大量淡蓝色的火光,温度却骤然变得寒冷。

  千里冰封,淡蓝色的火焰化为火海冻结蔓延过的每一处,整片大陆的灵气都向着火海的中央汇聚过来。伴随着凄厉的狐鸣,九条巨大的白色尾巴从火海之中伸展开,这一刻,让世间都无可匹敌的力量正在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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