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肃尝到甜头,十天以来,拼了命去武馆打熬身体,每天十多公里的长途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把时间压缩在了一个小时乃至五十分钟以内。
再加一整日除却吃饭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歇息的疯狂锻炼,皮肤破了,没事,手骨鲜血淋漓,包扎继续,至于那些刺入神经的疼痛,更是无伤大雅。
这疯魔般的状态让先前还有几分质疑的萧铁等人态度转了十八弯。
奶奶的,原先那些看了几部电影电视剧就想来到武馆习武的那些家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会磨洋工,整天累得哀嚎不已,非得催促着鼓励着训斥着,才肯勉为其难地动弹。
这位陆爷,除了前两天还要洪武教着动作要领,到了后面几天,不用任何人去监督,自顾自在那自虐,让萧铁都怀疑师弟是否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所以有了一些自残倾向。
萧铁前日看到大汗淋漓,大口喘气的陆肃师弟打磨身体时露出的眼神,桀骜,凶狠,韧性十足,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懂得师傅所说那话的含义,陆肃师弟鹰视狼顾。
陆肃有意无意地和他多多联系,所以两人交谈不少,往常时候,可都人畜无害。
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陆肃是个对自己更狠的角色,还因数日之后,就会再次前往那个危机重重的祀世,为了小命,也得拼尽全力,和其他人习武一开始的目的都大有不同。
日暮时分,一行人准备妥当,由李高海率领,前往距离最近的一家饭馆。
会有这么一场饭局,是因陆肃已经彻底得了武馆众人尤其是师傅的认可。
昨日师傅和陆肃有了一番谈话,说了武馆许久没有能够坚持十天的傻子……不,坚持十天的好面苗子了,所以决定正式收徒,并且很是开明地询问了一番陆肃意见。
当上正式弟子,其实也没什么特权,只是如果还想学习武艺,下个月就不必再缴恁多费用了。只交自己所用的药浴钱就行。
陆肃没有道理不答应。
李高海今天戴着一个礼帽,眼挂墨镜,穿着西服,手中拎着一根拐杖,脚下踩着一双擦得很亮的皮鞋,有着一种老派绅士的范儿。
陆肃心中给了这位便宜师傅贴上一个骚包的标签,不过他并不敢有分毫不敬。
别看一些武馆的武师老家伙名头如何响亮,但其中不少都是虚的,或许年轻时候出名之前确实下过一番苦功夫,也向一些高人求教过,但是后来享福了,拳脚上的功夫难免会有几分懈怠。
但听师兄说,李高海师傅,数十年来如一日,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天不亮就会起来,习练武功,打熬体魄,身子骨看着精瘦了些,可真要动手,连洪武这个大师兄都不是老当益壮的师傅对手。
似乎岁月只在他的脸上皮肤上留下痕迹,而选择性地遗忘了他的肌肉。
十日相处,不是没有见过师傅习武,短袖武衫一穿,拎着百斤石锁,爆发出来那身腱子肉,压迫感十足。
陆肃站在习武的师傅跟前,压根不敢对视,武侠小说里面那些玄之又玄的描述,似乎都会映衬到了师傅头上。
陆肃隐约之间都会觉得这个师傅动手杀过人,否则怎么会有所谓的杀气,让他无缘无故冒出来冷汗。
兴许是因自己也在祀世意外打死了人,所以对于那股连洪武萧铁都无法察觉到的气势,异常敏锐。
某种程度来说,李高海和陆肃其实有着很大的相似之处,不曾动手的时候,一个是坐在太师椅上刷着美女,似乎有些为老不尊的时尚老头,一个是性情温润,极好说话的好好先生。
可一碰到事情,下手又都一个比一个狠。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高海第一眼瞧见陆肃,就给了一个鹰视狼顾、虎狼之视的评语,不是没有道理。
这次一起吃饭的人,共有七个,剩下的几名弟子,不常在师傅身边。
陆肃跟着到了门口,开口询问身侧已经越发熟稔的萧铁道:“咋去?”
萧铁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似笑非笑,“大师兄开车去啊。”
话音刚落,洪武骑着一辆极接地气的电动三轮抵达战场,戴着墨镜的师傅当仁不让,坐在仅能容纳两人的驾驶位,伸出食指,往前一指,“徒儿们,上车~”
余下几人见怪不怪,陆肃呃了一声,萧铁见此,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继而勾肩搭背,言语轻佻对陆肃说道:“陆师弟,咱们师门揭不开锅,穷是穷了点,不过这车拉风啊。”
拉风,字面意思。
陆肃腹诽一声,不知从哪吐槽。
心中其实正在盘算着待会怎么把二师兄灌醉,然后顺理成章地套出有关祀世的话来。
因为习武的缘故,师兄师姐上车都很干净利索,尤其是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的周南栀,右手一抓车旁栏杆,脚下一跃,很有九十年代港片里面跃过栏杆那股飒然。
今个全员装逼?
心思极细的陆肃已经了解这个师门团体,无论是师徒之间,还是师兄弟之间,关系异常融洽,没有过多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杯浊酒百年情嘛。
气氛能够感染,跟着这群师兄们,连着陆肃也心情好了几分。
到了饭馆,敞篷三轮电车一放,一群人杀了进去。
好在师傅戴了一顶绅士礼帽,遮掩住了光溜脑袋,好在身材魁梧如小山的洪武走在最后,没有让饭馆的服务生把他们当作来者不善的黑色分子。
事实上,李高海在这一带还是有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名声的,年岁小点的青年不知,但上了些岁数的老年人,大都认得李高海。
千禧年之前,全国各地,治安并没多好,盗窃、抢劫,打架,这种事情屡禁不止,会些武艺的李高海有些名头,一些宵小不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连着方圆十几二十里,都没碰上过那些恶劣事。
某种程度来说,李高海庇护了一地。
只是因他性格从不夸耀,这些陈年旧事,早就成了过眼云烟,现在搁人眼中,李师傅就是一个落魄的穷武夫,死开武馆的。
到了一个包间,负责武馆上上下下的管家婆洪武拎出一个黑色袋子,拿出一瓶瓶一斤装的白酒,一字排来。
陆肃看着那个数量,评估一下自己酒量,眼皮一跳,有些发怵,这是一人两瓶下来的节奏?
很快,上了一桌子菜,师傅举起酒杯,引了一段开场白,内容当然是围绕着今天的主角陆肃展开。
说完之后,李高海一扬脖,大半杯的白酒一饮而尽。
陆肃心中一个咯噔,侧头望去,但见诸位师兄和他一样是个憋不出来一个屁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酒宴进行顺利,事实证明,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打不过,更喝不过。
陆肃那号称啤酒随便灌,白酒一斤半的酒量,败下阵来,好在此次目标的萧铁师兄是个菜鸡。
回到武馆之后,当晚陆肃没有回去,而是和萧铁师兄挤了挤,促膝长谈,顺便把他口中关于祀世的消息撬出来些。
之后五日,陆肃仍在勤学不辍,并且求着师兄传授几招能够对敌的刀法。
时间过得很快,第五日晚,陆肃将一切杂事安排妥当,武馆、学校各自请假数日,并向家中打了一个电话,没有过多感伤,只和往常一样。
生死未知,富贵未知,不必多做女儿态。
最后买了一些食物和水,到了那片没人的学校树林,静静等待。
拿出手机,看眼时间。
22:29。
就差一分钟了。
半月已过,今天是个上弦月。
祀世,应该是个下弦月。
脑袋一昏,天旋地转。
换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