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也别太焦虑
白天惊心动魄似乎被求生的忙碌冲淡了。
风雪夜,所有人围着篝火走来走去。
一起放在篝火旁的,还有巧工小鬼做的一口泥锅,和几个碗。
锅和碗上都勾勒有细腻且繁复的纹路。
袁进很难受,把那男人丢出去的时候,连同板刀一起被带走了,也就没能留下那好东西,铁器可太珍贵了。
还有个让他难受的事情,就是每只小鬼一天只能被召请一次。
本来打算让巧工小鬼帮忙造房子,因为之前他出来过了,只能转而召请大力小鬼凑合着帮忙。
虽然和巧工小鬼相比起来,它只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但恰是它和身形不搭的怪力,能够去掀翻一些石块,挪来一些巨木。
冯轩负责指挥小鬼把石头木头放在恰当的位置,龙鸢飞正把各种碎布,连成一片。
王方生白天的时候被孟宽揍得不轻,好在没有伤及灵魂。
来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当看到附近的兔子洞,就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连走路都不瘸拐了。
草草处理完伤口,说什么“冬天的野兔都会在晚上出来找吃的”,就去四处扯藤条,布置陷阱抓兔子去了。
袁进稍微看了看捡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份咒术书和一封信,都没来得及仔细观看,他就开始打坐了。
现在他想要的,是尽可能多的力量帮忙,把简易庇护所建起来。
人要是开始失温,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袁进听过一句话,叫“没什么比寒冷还烫人”。
讲的是人经历低温,一开始会发抖、牙齿打战,继而会产生幻觉,看到篝火,热水什么的。
到这时,会觉得四周的环境很烫。
只要一会儿,就会脱掉衣服,暴露在寒冷中。
最后带着笑容死去。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了死去的概念,但袁进肯定,体温过度流失了比死更恐怖。
这时,负责弄庇护所的两人本来保持着肃静无声,偶有声音也是冯轩指挥着大力小鬼的声音。
可突然嬉笑和欢呼汇成一片喧哗,引得袁进抬眼看去。
只见王方生提着兔子走了过来,春风得意,熠熠生辉。
那种得意无异于得胜归来的将军。
欢呼停下来后,扛着木头走来的大力小鬼后知后觉,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
逗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王方生走向在篝火旁打坐的袁进,每动一步,脚下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是雪,和被雪打湿的鞋子。
“脚冻透了,”他凄惨地承认,“这鬼天气,真烦人,不过我们马上就有兔皮做的靴子、衣服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兔子洞,这也太棒了!”
他兴奋地看着袁进,举了举手中的兔子。
袁进这才把兔子看得真切,兔子褐色绒毛,生得又肥又大,一对长耳朵,鼻子掀个不停。
“正好我们现在有锅、有碗,终于可以吃点热的了,”袁进笑了笑,指着悬崖的方向,“不想半夜被兔子污秽啃,或者招来别的什么玩意儿,就去那边杀,把兔脑袋切下来丢山下去。”
“……呃……”王方生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先把脚烤热还是先去剥兔子,最终他选择从篝火里拿出个火把,把兔子丢进锅里一手抱着锅,一手拿着火把朝悬崖走去。
袁进已经有足够灵蕴再召请一个小鬼了,看向正在搭建的庇护所。
他们选择搭在又高又直的杉树旁,利用杉树主干做支撑,四边搭起了“Λ”字形的框架。
因为有大力小鬼的帮忙,所以他们挑选的支撑木头都又粗又长,空间很大,完全容得下四个人。
此刻他们正在让小鬼掰断一根根松树,再把松树的分支掰断,用常青的树枝覆盖四面,遮风挡雪。
看起来暂时不需要别的小鬼帮忙了,今天就暂且这样吧。
突然他想起今天的丹药还没吃。
麻溜地吃下伏矢丹。
“境界:结丹境初期”
“体质:27/248”
“灵蕴:25/51”
“先天灵蕴:2811/4643”
又想起之前蜃炉小鬼炼化的一炉丹药,连人带炉子都化为黑烟进入自己体内了,怎么回事明天得好好问问。
思索着他打开捡回来的包裹。
这封信的书写人是华封寺的勇净和尚。
他认为万物之所以有灭不灭,全然是俗谛自相,念杂不净,诸位不改。
现在徒弟三魂散了,即将污秽化。
于是依据此生学习的五品心法、心所法,一品说色法,一品叙各种法相,一品讲缘起论,一品禅定实践。又结合《清净道论》、《入阿毗达摩论》、《色非色分别论》及《人设施论》推敲出了一个超度污秽的办法。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大概就是说靠地脉驱死入灭,可将污秽固于龙脉上,行五行生灭之法,转依已后,能破不死。
显然他失败。
事情就是这样。
把信放在一边,袁进又看向那本咒术书。
很奇怪,其中内容并非佛家的章句,而是道家灵宝派的传承。
第一页写着“元洞咒水”四字标题,标题旁落有“啬品”二字。
翻了翻,袁进发现是一种净水的法术,此法炼过的水可在盛夏久放而不生虫秽,可用于治病煮粥煎药,疫时也可洒宅舍,有防御的能力。
袁进估摸着这咒术是勇净和尚在野外净水用的,至于“啬品”两个字,袁进有些疑惑。
他召请神通小鬼出来。
反正都有事情要请他做,于是一起安排了,也不算浪费。
神通小鬼身形才凝聚,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道门法术分为三类,手持为决,口出为咒,脚踏为罡,一共有十三个品,又称为十三虚无。分别是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其中虚为最高,啬为最低。”
袁进神情肃穆地抿抿嘴,“那拳脚功夫也有品级?鸭形拳是什么品级?”
神通小鬼耸耸肩,“没有。”他扫了一眼忙于造庇护所的人,又说道,“境界高的家伙普普通通一拳,也能打得人七窍流血,境界低再多的技巧也是花拳绣腿。”
袁进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
“喂,”神通小鬼朝着大力小鬼喊道,“还需要些木头,地下太潮湿了,地上先平铺干燥的木头,把内里架离地面,再铺树枝会好很多,否则会很潮。”
说完神通小鬼看向袁进,“那么,你叫我来干嘛?你这个雁过拔毛的家伙,总不能只是问问那么简单吧?”
袁进笑了笑,询问道:“除了我现在修行的这种修行法,有没有别的修行方式?”
稍作停顿,他继续解释道:“因为我思考了一下,几人若是修行的方式一样,行为逻辑就是一样,那遇到一个困难,招式修为都近似,解决不了还得解决不了,我倒是希望他们的修为混杂起来,各有所长,在深入大山后才能增加容错率。”
神通小鬼眼睛瞅着袁进,略有几分调侃的意思,“见到华丹秽,吓着了?”
“想到那玩意儿我就脑子发胀。”
袁进的声音有一种压抑的悲哀,不可避免地想起要如何带着三个孩子穿越十万大山。
大山巍巍,像大佛那样的污秽肯定还有很多,甚至来说还有更厉害的。
之前在山洞的时候,老听人说什么华丹秽、龙虎秽什么的,因为没见过也就没当回事。
现在嘛,袁进只希望从来没见过那玩意儿。
神通小鬼安慰道:“你也别太焦虑,我知道的修行方式有一万七千有余,等营地稳定下来了我再对他们做个判断,一个个教吧,反正这个冬天还长,没问题的。”
篝火发出愤怒的噼啪声,一颗火星飘向黑沉沉的长夜。
之前战斗的地方,有人拿着火把走出来,顺着污秽踩出来的脚印走,似乎在找着什么。
好一阵摸索,终于,脚步停下了。
岩壁上有一大摊血。
红色绸缎挂在旁边的枯枝上,随着夜风飘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