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村里有暂歇的客房吗？”

　　这位农夫只当没听见，一直埋头干农活。叶华没办法，只能向诺笙眨眨眼，“看来我们今晚只能露宿了。”

　　当两人处理完后面的事，离开城镇时已过午时。能争取在今天内回家的计划算是泡汤，走夜路又觉得没必要。毕竟两人没马，移动全靠叶华。别到时候在中途累趴下更加得不偿失。

　　诺笙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农夫的态度让他有些奇怪。他道：“这位大哥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农夫皱起眉头，终于将干草叉竖在地里，不耐烦道：“村里不想再进小偷，请两位识趣点，不要扰着我做事。”

　　“小偷？”诺笙沉吟片刻，“我叫诺笙，是一位旅人。她叫叶华，来自叶家山门，是一位修道中人。我们此行来只是为了借宿一晚，并没别的意思。”

　　“呵，习武人？”农夫轻挑眉毛，“我叫有田。正如其名，要粮没有要田大把。要粮食也行，等秋收再来吧。”

　　叶华看了诺笙一眼，澄清道：“大叔，我们真的只是想借宿。”

　　“同样的理由我已经听两遍。我不会上当第二次！”农夫摆摆手，表示不会再理会。

　　“那……”

　　“那我们就不麻烦你了。”诺笙先行打断，拉着叶华走出一段距离。

　　叶华不解：“为什么不帮他？问一下也好啊。”

　　诺笙捂额，“你这坏毛病要改改了。萍水相逢，我们凭什么帮人家，而人家也怎么相信我们是真心诚意帮人家。”

　　叶华欲言又止，终究只能嘟起嘴巴跟在后面，嘀咕：“天天费工夫在天上飞的是我，现在还没有好地方住下……”

　　诺笙面不改色，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不过他并没有离开村落，而是走在村道上。

　　这个村落因为靠近城镇，规模比他们见过的所有村落都要大。从远处看去，房舍整整绕出一个能与月亮媲美的弧度，弯月所拥抱着的，是百姓赖以生存的肥田。

　　两个外乡人十分受人注目。无论是穿着、相貌还是气质都不像是农村人，格格不入。最为特别的还要数诺笙的发型……

　　村民们目光淳朴，好奇而又疑惑地在两人间扫来扫去。有事情忙活的就只看几眼，没事情做的都仿佛拿出一股要目送他们出村的架势。

　　就像是在看两个“稀有濒临物种”，没有人愿意靠近，没有人出言搭讪，也没有人愿意放过这次“观赏”机会。

　　不一会儿，诺笙脚步忽然停住。叶华不解问道：“怎么了？”

　　诺笙只是用手指示意前方。

　　村民们的目光也不在他们身上了。

　　一个小女孩，衣衫破烂，袖口短到胳膊。她衣服上沾有血迹，手背、指间、指缝间，都有干掉的血痕。

　　女孩踉跄跑动着，看见诺笙两位陌生人后微微一愣，不料身体因踩到一粒石子而失去平衡。

　　“你小心！”叶华惊道，下意识就向前帮助，不过被诺笙阻止了。

　　诺笙虽是这么挡在叶华面前，但自己反而向前一步要将对方扶住。

　　就在电光石火间，诺笙微微眯眼，立即又缩回伸出去的手。而像是要跌倒的女孩凌空翻滚瞬间稳住身形，落地后往旁边跳出几步。

　　诺笙没有看手袖的爪痕，直盯盯看着进行试探攻击的小女孩。叶华看后也吓了一跳，连忙做出警惕的动作。

　　这时，诺笙很快便道：“我们不是敌人。”

　　女孩显然不信，精灵目光依旧扫视着两人。

　　诺笙指了指对方腰上系着的小麻袋，“那个，是你要给有田叔的东西吧。”

　　“！”女孩惊讶，低吼着：“你怎么知道！”只是这个岁数的女生就算再怎么压低声音都是奶萌奶萌的……

　　“我怎么知道？”诺笙轻笑，“袋子上都写着‘有田’两个字。”他举起双手，向村民解释道：“这都是误会，我与这位小女侠都是为了帮有田叔拿回被偷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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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随小女孩走去有田家。叶华有很多东西想问，但女孩由始至终都冷着一副脸。诺笙则一直东张西望看周围风景。

　　有田叔依旧站在那。

　　诺笙与叶华放慢脚步，小女孩则加快了脚步，步伐都轻盈了起来。

　　“有田叔！我帮你把宝贝都带回来了！”

　　声音很尖稚，语气也显得欢快。

　　有田闻言望过去，四十多年的皱纹全都被笑了出来。

　　“哎哟哎哟~！哈哈哈，竟然被找回来了，找回来了呀！……”

　　叶华看见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暖。而诺笙却皱起更深的眉头。

　　待女孩与有田分别后，诺笙拦住女孩，尽量放松面部表情，“我们是旅人，请问能在你们家借宿一晚吗？”

　　女孩的表情又回归冰冷，皱眉道：“我们家没有多余的床。”

　　“能避雨就行。”诺笙解释，“暑日多雨，晚上恐妨会下，不然我们露宿也不成问题。”

　　女孩犹豫再三，转身在前面带路：

　　“跟我来。”

　　…………

　　房舍的“舍”，看字形，最上面是用干草堆成的棚顶，下面是住下的“人口”。这便是称为“舍”的最基础结构。

　　只是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小女孩的家就是这样的，以干草为顶，以干草为被，以干草为席。

　　叶华似乎察觉到什么，嗫嗫嚅嚅望向诺笙。后者的表情并不吃惊，或许早已预料到什么。

　　“觉得不满意的话随时可以离开。”小女孩说道。

　　诺笙没说话，先一步走进“屋子”，叶华最后跟进来。坐下后他才问：“这只有你自己一个人？”

　　“还有别人。”

　　“喔。”

　　其实当诺笙看见还有其他小件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不止小女孩一个。

　　小女孩将地上的干草划分为两片，“你们睡那一片。”说完就拿起盛水的破旧铁锅走出去。

　　“等、等一下！你手上在流血。”叶华看见小女孩手背上的血迹不是别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小女孩躲过叶华伸出去的手，“不碍事，很快就好了。”她走到外面，熟练生起火将铁锅架在其上，随后左右眺望着些什么。

　　这四周十分嘈杂，似乎都是一些小孩的聚集地。

　　不一会儿，一道童稚的男孩音传来。

　　“姐姐！我回来啦！”

　　小女孩的眼睛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发亮，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冷”之外的其他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