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林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可以让临川县乾坤大定的玉海门弟子，为何到了三四天，却没有任何行动。

　　听到眼前的“陈明启”，哦不，杨北燕给了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答案，着实荒诞不经，却偏偏似乎最说得通。

　　略微思忖，林渊彻底将佩刀归鞘，放在一边，以他还算冷静的思维，给出了明确的猜测：“你是说有人采用某种移魂换魂术法，将你和别人的魂魄互换，占据你身体的魂魄如果是对方信任的人，那便意味着可以使用你的名义做任何事。”

　　“陈明启”的额头，闪过一丝欣喜之色：“正是如此。”

　　“既如此，在下还有两个疑问，第一，你堂堂玉海门弟子，为何轻易被别人施展了换魂之术，这实在不符合千千万万普通人心目中，玉海门弟子的高大形象。第二，进入陈明启身体里的一缕残魂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位林伍长，空有其表之下，是粗枝大叶的粗俗之人，不成想心思也蛮细腻的。

　　杨北燕以陈明启的声音道：“四天之前，我带着几个师弟来到临川县，一路从县衙开始，视察，调查，找人问话。到了军营的时候，遭到实力不俗之人的暗算，这才着了此道。”

　　杨北燕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当日，对方在施展换魂术法之时，我使用本命飞剑，强行从魂魄中分离出一半残魂，迅速逃离。一半残魂根本无法长存，必须寻找一个可靠之人暂时附身。当时的情况，我别无选择，情急之下，试图寻找可以附身之人。却没想到，找了几个目标，皆是无法附身。直到碰到了从外归来的陈明启，一番尝试，附身成功。”

　　这番话还是可以逻辑自洽的，但为了谨慎起见，是真是假，明日还需要亲自去找在县衙驻地的那个已经是他人魂魄占据身体的杨北雁，一探究竟。

　　一番思索，林渊抛出了第三个问题：“为何不去玉海门总部报信？”

　　“一半残魂附身别人，暂时无法脱离陈明启这具身体。眼下的陈明启，想要离开临川县很难，若不是你，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找到了玉海门的人，别人会信一个陌生人的如此荒唐之言吗？”

　　似乎听到了有点可笑的话语，林渊没来由的一笑：“我会信？”

　　或许早就知道林渊会有如此反应，杨北燕说的的很干脆：“这便是我深夜来此来找你的原因。”

　　林渊略微愣了愣，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心说有备而来啊。

　　“哦，那在下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杨北燕也不迟疑，继续说：“一半魂魄附身陈明启之后，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可行之策。无意中，碰到了斩杀黄庆云三人的林伍长。

　　之后，更是杀进万福会西城总部，救出包括陈明启家人在内的许多人，斩杀了蔡明和和魏昭。林伍长的名声，这几日有所耳闻。

　　突然间，林伍长在临川县这黑暗之地，和过去彻底决裂，果决的出手，整个临川县找不到第二个有实力，还怀有如此正义、热血之心的人了。

　　如今的我，在整个临川县要想找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只能找临川县这地方主要势力的敌人。”

　　恭维、夸奖这样的糖衣炮弹，林渊直接略过：“还有个原因集美说吧，你作为玉海门弟子，任务失败，回去颜面无存不说，未来也将蒙上一层阴影。你便想着，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独自解决此事，给师门一个交代，我说的对吗？”

　　“没错。”杨北燕点了点头：“靠着陈明启的身体回去报信，怕是还没到玉海门总部就死在半路了。身在衙门驻地的同伴，现在被严密监视，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的陈明启，也不可能找到他们，解释一番，让他们相信这个荒唐的理由。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有点风险，但或许可以成功的办法。”

　　“让我替你回玉海门总部报信？”

　　“陈明启”摇了摇头：“现在的你出不了临川县，更遑论前去几百公里之遥的玉海门总部报信。”

　　林渊沉默着仔细复盘着刚刚所有这些对话，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如今陈明启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是陈明启本人没错。

　　但是主导这具身体的思维和意识的魂魄，绝对不是陈明启本人。

　　遭逢巨变，近乎人生一片灰黑的陈明启，断然编造不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没有动机，也更没有必要。

　　“你这是在求我吗？”林渊牢牢的抓住主动权。

　　杨北燕摇了摇头：“林伍长，通过陈明启这具身体，对你生平和过去有所了解，你如今的处境相当不妙，玉海门是你唯一可以依仗的力量。最重要的是，掌握了陈明启，你便能拿到手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筹码。”

　　“什么？”林渊颇为认真的盯着“陈明启”。

　　“有人采用暗算的方式对我动手，仅仅只是换魂，目的在于延缓调查团的行动，或者说不行动。

　　他们不敢和玉海门正面对抗，也不敢直接把我杀了，或者让我出现任何意外，却又不想让临川县的事情彻底暴露，只好出此下策。

　　但这仅仅只是缓兵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事情也不能拖得太久，必须在换魂这种术法十五天的最大期限内，将魂魄换回去，否则换魂之人，都将处于昏睡状态，永久不会醒来。

　　对方找来的换魂之人，可以是一枚棋子，随时丢弃，但是我乃玉海门弟子，出了事，他们知道后果的。

　　十五天内找不到我的另一半魂魄，那么换魂术法将无法进行，我将有性命之忧，这是这些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我的一半魂魄掌握在你手上，哪怕这些人倾巢而出，高手云集，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依然可以从容的的对他们说，不想死的就把刀放下。

　　如此筹码和依仗，如今如此处境的林伍长不想要？”

　　老实说，这样的筹码正是如今的林渊求之不得之物。

　　一来可以搭上玉海门这条线，二者拿着这枚筹码，足以成为护身符。

　　林渊甚至想看看，如此有胆识，深夜来此，口才相当不错的玉海门弟子杨北燕长相如何。

　　不为别的，这娘们有点意思。

　　“这倒是可以考虑下。”林渊回道。

　　“林伍长大可不必考虑，这对你来说是最佳选择。”

　　“对你似乎也是。”

　　“陈明启”咧嘴一笑：“不用藏着捏着，我们需要合作，彼此需要。”

　　这笑容让林渊恍惚了一下，似乎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男是女了。

　　林渊点了点头：“如果等我确定你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合作必然没有问题。”

　　似乎觉得此行，终于有了些许希望的杨北燕，淡然一笑：“那是自然”。

　　正愁着事态怎么发展，自己怎么应对的林渊，似乎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