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李母欲言又止，但见李书崖神色坚定，也只好点了点头。

　　“还是书崖明事理。”

　　李青石顿时喜上眉梢，“那我就先不打扰大嫂了…等大哥上山那天，我再过来。”

　　说罢，一口将眼前茶水饮尽，跟着几个族老走了出去。

　　“书崖，这可怎么办呐…”

　　送走几人，李母转过身来，愈发的憔悴了。

　　“没事的，娘。一会儿我去牙行问问，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先租着。”

　　李书崖心中同样苦闷，却也只能安慰道，

　　“等衙门的公文下来，我继了爹的职，攒几年的钱，再置办一处宅子就是。”

　　四方县不是什么大县，房子地契都不贵，加之捕快也勉强能算高收入人群，攒上几年还是能买得起的。

　　只是无论大小位置，都肯定要比自家祖宅次上一些。

　　“也只能如此了。”

　　李母叹了口气，当年四方县还只是个镇，地皮比现在还要不值钱。

　　以五十两的银子买下祖宅，本就是有些吃亏在里面的，加上又是一手带大的亲弟弟，也就没把契书的事放在心上。

　　谁料今天会出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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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租出去了?”

　　李书崖看着眼前的牙人，一脸怀疑。

　　这已经是他找的第四个牙人了，但也和前三个一样，得到的都是已经被租光的回答。

　　“你莫是在诓我?”

　　蓄着短须的牙人被李书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想起兜里揣着还没捂热的银子，还是硬着头皮道，

　　“小哥儿说笑了，若真有剩余，我断然没有放着钱不挣的道理，却是真没有合您要求的宅子。

　　“也不知是谁把县尉剿匪失利的事情给捅了出来，现在大家都知道黑风寨出了个先天高手。

　　“那些个住在城外的苦哈哈怕祸临己身，一时间便都挤了城。那些便宜的房子，都让他们给租了去。”

　　说着，牙人的眼珠转了一转，

　　“若是小哥儿愿多出点银子，我倒是可以帮您弄到一套。”

　　“多多少?”

　　“小哥儿若愿出到二两银子…”

　　“不用了。”李书崖挥了挥手，没让牙人再说下去。

　　二两银子…须知当捕快一月的俸禄，也就一两半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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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山巅道观，云雾缭绕。

　　李书崖谢了祝离前几日的之恩，对今日之事闭口不谈。

　　看似波澜不惊，手中的长剑却暴露了他的心情。

　　势大力沉，而毫无章法。

　　不似练招，更像是在泄愤。

　　祝离静静地看着乱劈柴的李书崖，黑雾包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其实李书崖所面对的困境并不难解决。

　　吃绝户，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

　　只要能扯上一张更强的虎皮，对方自然便会熄了心思。

　　而对于李书崖来说，这样的一张虎皮并不难找。

　　不说城里那些广收门徒的帮派武馆，便是县尉王毅，想来也不会介意帮昔日部下的儿子这样一个小忙。

　　只是李书崖不问，他也就不说。

　　过于的殷勤会让人生疑，更会显得廉价。

　　这会让他在往后的相处中变得被动。

　　他不会过多的干涉幡主的选择，同样也不愿意受制于人。

　　照例三式练完，驱散梦境。

　　光影变换，李书崖回到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心烦意乱，索性披了件衣服，从床上爬起，提着李青峰留下的朴刀，走到了大街上。

　　头上明月皎皎，远处树影婆娑。

　　四方县不实施宵禁，但由于缺少娱乐，所以城中居民基本都睡得很早。

　　除了城西花市之外，余处基本是漆黑一片。

　　李书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边上。

　　灯火通明，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劝酒之声。

　　本想离去，却觉里面的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是李青石和白日去他家的那几个主家族老的声音。

　　犹豫片刻后，李书崖还是没能忍住，轻手轻脚的贴了上去。

　　酒菜的香气飘了出来，透过窗户，便见李青石正在给那些个族老敬酒，

　　“青云哥，今天麻烦你们跑一趟了，也得多亏了你们遣人只会我，我才能拿回宅子。

　　“若不然，我都不知道那宅子还在我自己手里。”

　　“无甚好谢，各取所需而已。”

　　李青云受了李青石的敬酒，语气却不怎么客气，

　　“莫忘了你答应的，待李青峰上山后，便将他娘俩给赶出来，一日也不能多留。”

　　“这自是不会忘的。”李青石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开口，

　　“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我大哥虽是个捕快，但为人本分，并无什么额外的进项，或有些余银，也不会太多…

　　“没了住处，搬迁本就是个大花销，附近的宅子又都被青岩哥买通了牙人，不让租给他们。

　　“纵然大哥在时，拒绝了迁回主家的邀请，好歹也得给他娘俩留条活路…”

　　“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的人?”

　　李青云斜睨了他一眼，见后者神色讷讷，顿了一顿，还是解释道，

　　“再怎么说，青峰也是李家的人，在的时候帮了家族不少的忙。

　　“而今他走了，我们作为主家，自是会承担起照顾他妻儿的责任。”

　　李青云夹了块卤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道，

　　“喊你来收回地契也好，让牙人不租宅子给他也好，都只是手段。

　　“目的，还是让青峰这一脉，能够重回主家。

　　“我已向衙门递去了文书，要收书崖为养子…”

　　‘养子?’

　　李青石登时就明白了李青云的所图。

　　却是觊觎着李青峰留下来的捕快名额!

　　虞国官差，父退子替，但也有例外。

　　若是为子者有人收养，那这名额便会由那收养之人进行支配。

　　李家不是什么大族。

　　一个正式捕快的位置，足以让主家心动。

　　难怪李青云会找上自己，要替他拿回祖宅。

　　明明当初买卖，虽未去衙门变更契书上的名字，却是在族里做了公证的。

　　别人或许不知。

　　但当作为族长的李青云不可能不知道这宅子已经卖给了李青峰。

　　原来是存的这个心思。

　　李青石心中发寒，自己不过是拿了李青峰的宅子。

　　这李青云，却是连娘俩的谋生之本都给要夺了去。

　　虽有悲悯，李青石却并没有要将宅子还回去的意思，举起酒杯，正要再敬，

　　就在这时，“嘭”地一声脆响。

　　木门碎裂，木板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