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方为策在一处房屋前停下,房屋前有着两个纸人,眼神僵硬画着腮红,见有人来便鞠躬开门,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倒是有趣。”
云洛饶有兴趣地看着纸人,倒是没觉得恐怖,只觉得有意思,看来那些祭奠亡者而烧的纸器是真的能被收到的。
法眼之下能够看见纸人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色阴气维持着纸人的行动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了。
“是张姐姐吗?”
大门内是一处院子,有正堂隔壁还有两间客房,当然没有阳间宅邸那么精细,此时正堂也是走出来一位美妇人,笑着朝大门问道。
“明兰!明兰!是我啊!”
看着出来的美妇人,王林泣不成声,豪门一家之主竟是哭的像个孩子。王秀竹也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妇人,自己的母亲。
“老爷…….”
竹明兰也是没反应过来,悲伤涌上心头,老爷竟是也离开人世了。
“老爷,没想到你也……”
竹明兰扑到王林怀里放声痛哭,王林只觉得妻子的身体像冰块一般寒冷,但他不在乎,只是越抱越紧。
等竹明兰哭够了王林也只住了泪水,拉过自己的女儿说道:“明兰,你看,这是秀竹啊。今年已经十八了,多像你啊。”
“啊!老爷,秀竹怎么会也来到这儿,是外面起大疫了?”看着年轻的女儿,竹明兰一时不敢相信,毕竟自家老爷也是四十出头了,若是女儿也是跟着一起去世了,那就只能是疫病四起了,根本不是有钱能治好的。
这个想法在竹明兰看到赵忠的时候便更加确信了:“这是…赵忠!你怎么也….看来外面真的是不好过啊。”
“夫人,你想哪去了?”
王林一看便知道竹明兰想歪了,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们还活着,是我求了云先生托城隍老爷开阴司让我们来见见你。”
一边说一边指着云洛:“云先生可是神仙中人。”
“王夫人,在下云洛。”
云洛对着竹明兰抱拳行了一礼,后者经过自家丈夫的解释自然是不敢怠慢,当即行了个万福。
“嗯,云先生,就等他们一家说些话,咱们去阴司坐坐?”
方为策在一旁说道,毕竟刚才在路上可是没有聊尽兴。
“那就打扰了。”
云洛自然是愿意的,直接答应了,随后对王林一家人说道:“王老爷,你们一家团聚说些话,云某就不多打扰了,到时自会来接你们。”
“无妨无妨,先生您的事是大事。”
“那云某就先去了。”
云洛点了点头便跟着方为策一同前往城中心,用方城隍的话来说,那里才是正真的阴司所在,这外面的阴魂居所只能算是延伸出来的城池。
“先生请。”
两人都不是凡人,脚力自然不慢,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县城中心一座跟县衙差不多的地方,上头牌匾写着阴司坊,门口站着四个阴差,腰间佩刀手持水火棍,都不是普通凡物,云洛法眼之中阴差手里的东西都散发着微光,当得起法器了。
“嗯,方城隍先请。”
两人一前一后在阴差的恭迎声中走进了阴司坊大门。
“这阴司坊有四部,赏善,罚罪,功过,诛魂。”
方为策为云洛介绍着,右边的房屋里传来惨叫声。
“那边便是罚罪牢,刚才送来的凶魂就在那边。”
方为策说完便走进正堂,正堂中正站着两个身穿长袍的阴差,一人手中拿着笔,一人手中拿着镰刀。
“这是文判武判,文判负责功过赏罚,武判负责管理阴魂。”
“见过仙长。”
文判武判向着云洛行礼,云洛自然是抱拳回礼。
“云先生请坐。”
方为策指着主座旁边的位置,自己坐在了主座上面。
云洛一边打量着正堂一边坐下,而悟空则是乖巧的待在肩头,文判武判则是站在城隍两边。
“这阴司坊可是不简单啊。”
整座正堂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阴气则是浓郁的快要化为实质,而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包裹着整座阴司坊。
“云先生眼力非凡,这阴司坊阴气聚集,更是护我城隍神道之基,阴司坊不灭则我城隍之位不失。”
得到一位高妙仙修的夸奖显然让方为策觉得脸上有光,毕竟许多仙修都是看不起神道之流,觉得终究是鬼物上不得台面。
“嗯,可惜我有一友,受大商人道气数牵连,阴司藏遁修为崩溃,被邪修趁虚而入,为了护那百姓性命自毁根基而陨落,唉….”
云洛自然是想到了已经陨落的荣欣县城隍李成宝,当下也是一阵惋惜。
“这…那这位同道真是可惜了,燃烧根基护一地生灵,实在是我辈楷模。”
两人皆是一阵沉默,随后方城隍换了个话茬,两人这次自然是放开了畅聊,上到修行之事,下到百姓民生。
一个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知识储备庞大。
一个在位三百余年的城隍,自然也是不遑多让。
云洛则是如海绵一般吸收着修行界的常识和一些鬼物修行的感悟。
方为策也是被云洛的知识折服,后者嘴里每每都能说出一些令自己感悟颇深的良言,甚至与自己道行都更深一步。
文判武判则在旁边默默听着,如饮清泉之水,不敢多言。
…….
王氏一家人坐在王家阴宅里各自诉说着一些事,更多的则是双方的思念。王秀竹更是依偎在母亲怀里,两岁就没有了母亲,相别十五年后再次见到,自然是舍不得离开母亲半步。
“哎,明兰,父亲他应该也在吧?”
王林想到自己离世十年的老爹,按理说应该也在这王家阴宅之中。
“家公他去年的时候便阴寿耗尽,魂归天地了。”
提到这个,竹明兰的情绪又是低落了下去。
“呃…怎么会如此?父亲比明兰你还有晚走几年啊。”
王林不敢相信,自己妻子逝去十五年都还在这阴宅之中,而自己父亲才逝去十年怎么回阴寿不足?
“我听那些阴差大人说,生前善行和所做恶事会决定死后阴寿…..”
说到这儿竹明兰不敢看自己丈夫的脸色,这不是当着丈夫的面说父亲坏话吗?
“那明兰你的阴寿还余多少?”
“应是还有十五年。”
“这….”
王林有些傻眼了,自家夫人阴寿三十年,而父亲只有十年,这得是生前犯下多大的恶事才会如此?
“老爷,之前太爷说过手刃了那李家二十口您可还记得?”
赵忠在旁边小声的提醒,以前王家老爷子在世时敌人自然不少,王家能够成为白水县甚至南州也排的上号的豪门,那手上自然少不了人命,只不过到了王林这一代更加安稳,王林也是左右逢缘不结仇敌。
“原来如此…..”
王林也不再纠结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曾想自家老爷子死后应了劫。
“唉,不说这个,这次来的时间待不长,你们母女俩多说说话。”
既然想通了其中道理,王林也不纠结,让母女二人多聊聊,毕竟阴阳相隔十五年,以后不一定还能见面了。
“嗯,秀竹,跟娘说说有没有中意的人?”
儿女的终身大事自然是每一个父母关心,即使成了阴魂之身竹明兰也是上心的。
“哎呀,娘亲,现在蛮子侵犯,女儿哪有时间想儿女情长,再说了县里那些纨绔公子女儿也看不上。”
王秀竹苦着脸,没想到这种时候娘亲也要催促自己的婚姻之事。
“那你看得上眼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的?”
“起码…起码得是云先生这样的。”
王秀竹也不是随口胡说,云洛因为踏入修行灵气洗刷身体,样貌自然是抗打的,而且一身神仙本事哪个女子不倾心?
“胡闹!”
竹明兰还没说话王林就坐不住了,指着女儿说道:“云先生那神仙一样的人物岂是你能想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嘛…..”
王秀竹委屈的抿着嘴,不敢再说。
“喔?貌似在谈论云某?”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云洛和方为策。
“啊,云先生!”
王林紧张的起身去迎,王家母女和赵忠紧随其后。
“王老爷,时辰到了。”
云洛看着王林淡淡的说道。
“呃,云先生可否在通融片刻?”
王林看了看妻子,对着云洛躬身作揖。
“不是云先生不近人情,而是这阴司终究不是生人适合待的地方,时间长了总会落下病根,更是可能折了寿命。”
方为策在一旁解释道。
“啊….”
王林没想到这阴司对生人影响如此大,看了看自己女儿,再看看夫人,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老爷,你们走吧,别为了我一个已死之人损失寿命。”
“夫人….”
云洛摇了摇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吧,老爷,若是想我了就在我的坟上烧点纸钱,我自会收到的。”
“好,好….”
王林拉过女儿的手,父女二人皆是不舍的看着竹明兰,随后跟上云洛。
“夫人保重!”
赵忠抱了抱拳也跟上了上去,阴宅里只剩下了竹明兰一人,看着几人慢慢离去。
“哎,月亮月亮,你想一个人的时候,它就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