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灾里的开始
巫姑说完“等着渡劫”就义无反顾地走了,任七莳和刘卿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公路,顺着一个弯曲的山间小道向上爬去,再顺着小道远眺向路的尽头,两个人同时对视并惊叫了一声“啊”,本来以为开了这么久,早就离巫姑的家几十公里远了,没想到那所熟悉的白房子就在小路的尽头隐隐闪现在几株高大的杨树间,想来那巫姑就是为了给他们说完这些话,才又陪他们走了这段路,而这段路的长短也在她老人家的控制之中。刘卿和任七莳对视一眼,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就在这对视里瞬间化为乌有,两个人相视而笑,等到她们再次看向山路上的巫姑,她已不见了。再看那所白房子也不见了踪影。
“巫姑走了。”刘卿轻轻地对任七莳说,任七莳眼望着白房子消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
“她终于说出了憋了三千年的话,这样敞亮多了吧。”愣了几秒神,她一把搂住刘卿的腰推着她转了一百八十度来到车门前:
“巫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剩下的就看咱们怎么渡劫了,快走,快走!”
说是把“死占便宜、占死便宜”郭冉明和他的两个黑衣跟班扔到哪个路口了事,彡涛还是下不了手,于是他和刘胥开着车沿着林间大道一直向前开去,途中已经过了好几个岔道口,见彡涛一直没有停车的意思,刘胥终于忍不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开始发痒,不安分地移上移下:
“我说,三点水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我们就这么着把他们这仨货舒舒服服地给拉回市中心区再放下?让他们抬脚就可以到四面八方任何地方抢个手机给他们的团伙打电话报信,把咱俩做馅儿包了饺子,或者换着法儿给咱们使绊子,你就高兴了?”刘胥看来对于自己的搭档消失于彡涛的身体里的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彡涛哭笑不得地说,
“你看这几个人一动不动,肯定是还没醒过来,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但不法分子仍很猖獗,我担心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再被别人害了,咱们就脱不了干系了。”刘胥听到这,猛地一拍喇叭:
“啊,感情你还怕这几个猪狗不如的再被啊——那个什么不法分子害了,我说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啊,要不是文德指导着你来找我,你的小命现在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心疼这些人,文德能确定你是心智健全的吗?哎呀,你信不信我把你一块扔了啊!”彡涛张嘴却说出了没过自己脑子的话:
“蟹酱,别瞎说,这位可是比你又快长出一千岁的长辈,他是周王室的王子朝,人称朝王的。”刘胥的火气看来一时半会下不去:
“那我就问声朝王,您老人家想在哪卸货啊?”后备箱的郭冉明想必早已醒来,却害怕自己本来就处于下风,弄出动静让凶神恶煞的那熊爷想起自己来死得更快,被两个手下夹在中间缩卧在憋闷的后备箱里早就快疯了,听到前面两人火冲的对话,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应该乱踢腾让前面人明白自己已经醒了,这样还可以被早点扔出去,总比在这个地狱般的小空间里憋死强。于是他使劲地扭动身体,用贴着箱体的右肩拼力撞击。那两个手下其实也早已醒来,但看头儿一动不动,他们也只好忍着不动,现在见头儿动了,他们也欣喜地跟着乱踢腾起来。
“看来是醒了,兄弟,停车吧。”彡涛并不在意刘胥的过激腔调,很愉快地提醒刘胥,反而让刘胥落了个无趣,他靠边停了车,两人一起打开了后备箱,将三个捆绑着的人连拖带拽地弄到地上,郭冉明堵着嘴却想说话,呜呜地连连摇晃脑袋,刘胥上去踹了一脚,他立刻闭了嘴。彡涛刚想将他们往路旁的绿化带拖,刘胥叫道:
“上车,上车,你还怕他们不能早被撞死早托生啊!”彡涛回头看那郭冉明,后者委屈地摇晃着上半身,但斜眼看看刘胥声也没敢出,他们仨虽是在车道上,这却是条半天没有辆车经过的偏僻林道,远处若有车来他们也还是来得及缓慢地挣扎挪到绿化带里去的。再看看已经半个身子在车上透过后视镜不耐烦地晃动着大腿的刘胥,彡涛不想再激化矛盾,弄糟自己和他仍不太牢靠的友谊,就直接回身上了车,车门还没关死,刘胥一脚油门已窜出了一丈远。
因为路不熟,刘胥又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彡涛也不好提醒他打开导航再激怒他,他们在沉默中一开又是个把个小时,眼见得太阳都偏西了,路似乎仍没有靠上繁忙的车道,反而像走反了一样,远方的山影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彡涛不管不顾地打开了自己手机里的导航,目的地是他和任七莳的爱巢所在社区。用眼睛的余光他看到刘胥已看到了他的动作,正在蓄积火力,就抢先讨好道:
“刘兄,也没问你,一会您有要去的地方吗?要不先到我那去喝杯茶聊会天?”他这么一问,就见刘胥目不转睛望向前方的侧脸上竟显出了开心的线条,彡涛心里好笑,这位牛高马大的仁兄真真是小孩子性格,率真的很,就听他说:
“市区里我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就随你前去吧,你这是已经开了导航了?那倒是大点声啊,跟苍蝇嗡嗡似的,你还真是太恭维你老哥的听力了!”彡涛赶紧打开了手机的免提功能,在一个优雅女士清脆声调的指导下,他们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又是个把小时出去了,彡涛已不再焦虑,因为眼前的路他已非常熟悉,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买早餐,他几乎每天都会走一遍这个路线,任七莳和她的朋友是不是离开家了呢,他希望他进门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小七仍穿着家居服、大拖鞋的身影,他有太多话要跟她讲,如果,她知道他的前世是一个犯了令万人唾骂的罪过的王,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吗?不管怎样,他都会实话实说,向她全盘托出,她是他的爱人,他们是一体的,他相信她会理解他,会和他一起面对目前的难题,会陪着他一起去找回那些丢失的典籍,找到因他而由鼎变成的编钟,来弥补千百世之前的错误······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了很大一部分典籍的去向,至于那十四个编钟已经现世,虽然丢失了一个,相信这个偷走的人也并不是想毁坏他,而是想修好它,而且,他一定是咱们的人,我有这个直觉,不会错的。”听到这个声音,彡涛笑了,如今他已不是自己了,有了一个优秀、正义的灵魂和他魂灵相交,虽然他已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但他更喜欢现在的状况,他的强大已是他自己所无法估量的了······
“前面怎么那么高的烟柱,是有地方着火了吗?”彡涛正在暗自思量着,同时也和这个字号文德的灵魂伙伴进行着最初步的磨合,不想一直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刘胥忽然惊叫道,彡涛急忙整理好思绪抬眼望向前方,他的心忽然被揪了起来,因为冒起高高烟柱的方位目测起来正是任七莳的房子所在的楼群位置,难道?彡涛的后背立时溻湿了,公良成的声音又响起:
“别着急,别着急,我的直觉里没有一丝不好的感觉,相信我的直觉,你的女朋友肯定没事。”彡涛感激地笑笑,但是他的眼睛一秒也没有离开前方,紧张地望着那个烟柱,设想着所有最糟糕的结局。
他们的车子终于开不过去了,救火车已经开进了小区,,消防警察的警戒线隔着一条街就拉了起来,仍有救火车源源不断地从远处开过来。
“这阵仗,这得是多大的火啊,整个小区都着了?”刘胥兴奋的眼睛发亮,他甚至都没想到身旁彡涛的心里都快着了,公良成哭笑不得地说,
“兄弟,不好意思了啊,我这个弟弟不懂人之常情,不过人真的不是坏人。”即便是这个火烧火燎之时,彡涛还是勉强笑着回道:
“我知道,我知道,蟹酱这个人就是如此率真。”说着他已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小区跑去,刘胥还在后面喊:
“喂,喂,车过不去,喂,喂,我在哪等你啊?”彡涛已顾不得回答他,只一味地向前跑着,直到被带着红箍的两个老太太直接围堵住:
“别跑了,别跑了,小伙子,没看见前面已经戒严了吗,过不去了。”彡涛一边想着脱身一边嚷道:
“我的家在里面,几号楼着了呀,哎呀,我爱人还在楼上,我必须过去,您就让我过去吧,啊,行行好,行行好——”俩老太太也急了:
“几号楼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是临时被拉来帮忙的,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你就是不能过去。”
“小伙子,别往里钻啦,你放心,没看见咱们的消防人员正努力救火呢嘛,放心,出不了大事,放心。”她们越说放心,彡涛越着急,他看见旁边也有别的人在想着往警戒圈里冲,也都被这些“红箍”们牢牢地控制在了原地。他没有看见的是,一辆mini猛刹车停在了不远的地方,车上人在车子还没有停稳时就往下跳,而且一眼就定格在了他身上,并迅速地跑向了他——任七莳,似乎巫姑给她按上了定位仪,她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里上窜下蹦的彡涛,并以子弹射出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身旁,抓住了他的胳膊:
“彡彡,别闹了,我在这。”彡涛像听见了福音样地回过身来,发疯样地抱起了任七莳,吻她的头发,吻她的脸:
“七儿,你在这啊,七儿,吓死我了,七儿——”
“快停止,不要声张,跟我离开这里,快!”任七莳附在彡涛的耳边低语却也是严厉地说道,彡涛马上会意,放下任七莳,两人对视后,彡涛回头寻找刘胥的车子,惊奇地发现,这个神奇的蟹酱竟然把车子挤开到了他身后,彡涛指着车子对任七莳说:
“我坐这个来的,你的车呢,七儿?”任七莳指指远处刘卿的mini,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任七莳跑向mini,彡涛回身上车,对刘胥叫道:
“跟上那辆mini!”刘胥已看见彡涛刚才的举动,何等样的明白,瞄准远处任七莳已冲到近前的车子,立刻拧动了钥匙。两辆车就这样一走一跟着离开了。车上人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目送着他们离开,那人的嘴角露出了邪恶的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