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南龙郡。
跨过了阳川大江。
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自陈清绝与祈岚惊世一战,和李长风于大江下游洞天秘境里斩龙之后,阳川大江似乎成了江湖人士心目中的圣地。
一剑济世,剑引风雷。
那是有目共睹,而李长风斩龙虽然没有闹出太大风波,做事低调,但那滔天剑光,两岸目睹人群也是不少。
就算不知道发生何事,耽误他们在酒桌放肆吹嘘么?不耽误。知晓一点风声的,故作神秘挣足面子;不知晓其中门道的,添油加醋胡乱编造便是。
喝酒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尽兴。
随着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传出观阳川大江可悟剑道的离谱说法。之前江湖中倒是有过类似的传言,天乾东离阳川三座江湖共同的天下第一曹元罡观江悟道,悟的非天道而是武道。观潮起潮落看江浪拍岸,悟得一身磅礴拳意巍峨如山岳,一拳打得江潮倒退七百丈!
所以才有了阳川大江络绎不绝人满为患的现象。
男子低头,左手持剑,右手握住剑柄往外一抽,剑光森寒。
剑鞘古朴,刻有一些繁杂的纹路。
剑身通体灰暗无奇,薄厚适宜,剑长恰好四尺,重四斤。
双指在剑身“问春秋”三个字上缓缓摩挲,苏一川不知心中该作何感想。再往外拔几寸,剑身浮现出更小的八个端正字迹。
“山野故事,听者春秋”。
苏一川兴味盎然地盯着八个小字,若有所思。
朱贺的千仞剑“剖山竭川,地不倾动”、”再加上自己的这把问春秋。李长风都亲自刻有八字剑铭,除了温柠蔓的后半部分是盛夷前辈所提议的。其中的讲究寓意,究竟是如李长风所言随意为之还是别有用意,便不得而知了。
但是三师兄徐昊……
干想无用,苏一川也不去纠结,摇摇头将剑收回剑鞘。
自那日问春秋到手之后,苏一川知道了张怀玉已被玄禅寺的陈道生接走,至于陈道生如何寻到小剑宗这里的,苏一川并不清楚,他甚至怀疑李长风与陈道生相识。
不仅如此,他还怀疑李长风与谢丹枫也是认识的,当初拜入宗门李长风或许是在说谎。
因为李长风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了解自己,像是知道一些他苏一川的事情,而且言行举止间总是相信他的眼界、见识,有几分类似于与谢老相处的时候。
从某种意义上,在阳川,苏一川就是张怀玉唯一的“亲人”,小和尚被世道的坏人欺负怕了,谁也不愿意相信,来到阳川时甚至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师父。
所以在看见苏一川的那一瞬间,小和尚差点就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对他而言那可是多少天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苏一川知道,小和尚是真拿自己当哥哥了。
所以这一趟来南龙郡,苏一川是专门为张怀玉找场子而来。
苏一川没有告诉师兄师姐们,而是暗地里向李长风辞行,在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就离开了云青山。
临走之际,李长风特意叮嘱:“显学三家的东西,规矩太过繁杂,佛道两家的手段,暂时还是少用的好。”
这让苏一川震惊之余对李长风的怀疑愈发加深。
不过现在要做的,是现在这舞衣楼住上几天,当然,可不是为了快活享受。
夜幕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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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一川猛然睁眼,心神恍惚不定,后背冷汗直流。
坐起身来环顾一圈,房间的桌上还摆放有茶点心,耀眼亮光透过窗户射在地板上。
确定自己还在舞衣楼,苏一川松了口气,两指揉了揉眼角,用力晃晃脑袋。
“呼……好古怪的梦。”
苏一川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嘎吱。”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带着点怯生。
“先生,我来服侍您洗漱。”
苏一川穿好衣物,下床轻声道:“东西放着就好,我自己来。”
少女一愣,苏一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带着仿人皮的面具,忘了变声。
咳嗽两下,苏一川以稍粗的嗓音淡淡道:“愣着做甚。”
“哦哦。”少女连忙点头,放下水盆退出房间,将房门关好。
少女靠在门外,心跳急促,不过完全是因为紧张而已。
这先生,刚刚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可真年轻,感觉没比我大多少,奇怪。
洗了把脸,苏一川感觉清醒了不少。
刚到此地的几天,苏一川去打探了点消息。
原本在这里有着三方势力,一个小镖局,两方帮派。两家帮派的帮主都是宗师境武夫,那镖局则要稍差些,就只有两名一等武夫坐镇。
区区几人建立起来的鲸海帮,壮大的速度却是异常的快,地头蛇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谁曾想,鲸海帮居然有着三位宗师境的武夫坐镇?!
所以此地,现在只有一个鲸海帮和一个鱼龙帮。
而那鲸海帮,便是由在天乾绑着小和尚张怀玉来阳川的那几人建立。
这舞衣楼,貌似与鲸海帮达成了某些交易,与其来往颇为密切,而鲸海帮也自然而然成了舞衣楼在本地的倚仗靠山。
这也是为什么苏一川留宿舞衣楼的原因。
毕竟鲸海帮有着三位宗师境的武夫坐镇,他苏一川还没傻到直接上门打架的地步,先摸摸底子观望一阵再说。
苏一川推开房门,外面已有面容清秀的女子等候。
“可要现在给先生准备早膳?”
“可以。”苏一川点点头,“今日还是让红怜与红香来我这里,没问题吧?”
红怜红香,便是昨日服侍苏一川的两名清倌。
“自然。”女子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