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

　　“我是罗府义子。”

　　“我还是罗府义女呢，我是问你之前的身份。”

　　“我之前到处流浪的。”

　　“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说了，是你不信。”

　　许远耸耸肩：“该你了。”

　　“我本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乱世荒年，家里遇上瘟疫，没几天就……”

　　“得了，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两人彼此都不信对方的话，又都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还是许远率先破局：“你真叫韩茵茵？”

　　少女沉默片刻：“韩茵陈。”

　　“你看，这样就能交流了。”许远笑了笑：“那就还叫你茵茵吧。”

　　“随便你。”气氛稍有缓和，韩茵陈道：

　　“该我问了，你怎么知道魔佛罗摩要对付我？”

　　“我碰巧发现了罗府的秘密：罗大善人是个魔头，陈夫子则是谢燕飞伪装的。二人争斗，谢燕飞把罗大善人杀了，却惹出魔佛罗摩，原来罗大善人是他的分身。谢燕飞临死求饶，又把你的信息都供出来了……”

　　许远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略去了一些细节。

　　比如杂物房地窖的窥探仪器，还有谢燕飞是被自己误导才以为罗大善人有道果。

　　说完这些，就轮到许远发问：“你为什么要自己进罗府？”

　　“为了你。”

　　“为我？”

　　她不会知道我就是道果了吧……

　　“你这人神神秘秘，忽然出现又忽然失踪，我实在很好奇。”

　　呼，许远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是为谢燕飞报仇才来的罗府。”

　　“我在玄州多有耳目，一个谢燕飞死就死了。”

　　韩茵陈说得随意，就像在谈论一把剪刀、一根棒槌。

　　许远想了想：“话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又怎么找到罗府的？”

　　韩茵陈不答：“现在是我的轮次。”

　　“好好好，你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谢燕飞身后之人，和罗大善人或者说魔佛罗摩结了梁子。”

　　“哼，也许你错了，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但很有可能不是么？何况就算不是朋友，也不必非得做敌人。”

　　韩茵陈又沉默了，这次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

　　“我将奇信香附在那个无赖身上，任何修士接触他都会留下标记。

　　无赖在上谷县整日游荡，你却始终没有现身。

　　直到罗大善人找机会接触他，我才想到罗府有许多学过武的少年。

　　你只有炼体境，这么久都找不到人，最可能便是藏在这里。”

　　“那你……”

　　“该我问问题了。”

　　“我这轮还没问呐。”

　　“我不是解释过为何找来罗府了么。”

　　“我又没打算问这个。”

　　“你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要问……”

　　“你别问了！”韩茵陈再如何性如冰雪也绷不住了，一跺脚：

　　“若不是念在你传信救了我一次，我早就对你用药，强迫你吐露实情了！”

　　许远皱眉，确实，韩茵陈在医毒方面的天赋太强，是个威胁。

　　但他深知这次会面决不能露怯：

　　“威胁我？你能指使谢燕飞寻找道果，难道我身后就不能另有高人？”

　　修行固然不易，但炼体境的少年这世上所在多有，并不稀奇。

　　不过罗府这么个小地方，连教头都没有凝气境，许远就显得很特别了。

　　所以他身后有人是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韩茵陈迟疑了……但没持续太久。

　　很快她就冷笑起来：

　　“你既知道我精于医术，难道不知道医术讲究望闻问切，最能观察入微？

　　从你表情的细微变化中，我知道你身后并没有高人。”

　　嚯！还有这本事！

　　许远只好苦笑：“你说对了。”

　　但他旋即踏前一步：

　　“但你若真的苦苦相逼，就算敌不过你，我也必定会让你一生痛苦！”

　　威胁我？韩茵陈眉头紧锁，便要出手。

　　可她随即从许远的表情中读出，那不是假话。

　　许远真的有能力也有决心，跟她来个鱼死网破！

　　……空气安静了。

　　最终还是许远打破了僵局：

　　“其实我没什么一定要问的，就一句话。

　　你要找道果，是不是也得对付罗大善人？”

　　韩茵陈点了点头。

　　“那就是友非敌，可以合作了。”

　　许远伸出手，韩茵陈犹豫了一下，也伸手和许远握住。

　　这一刻她有几十种毒药可以用在许远身上，但她一样都没施展。

　　“是友非敌么……”

　　许远抽回手：“接着咱们来商量下如何对付老食人魔。”

　　“那有何难。”韩茵陈果断道：

　　“我可以引开魔佛一刻钟，你趁机干掉罗大善人就是。”

　　许远摇摇头：“一刻钟太短，不够用。”

　　“他只有凝气境而已，你要是不行，我可以给你种药……”

　　“不，罗大善人就是个分身，罗摩随时都能再造。”

　　“喂喂，你不会想干掉魔佛吧？不可能的，那可是神通境！”

　　“我知道，但是……”

　　许远长出一口气：“这魔头戕害了许多人，也让我遭了好多罪。

　　就算杀不掉本体，我也要给他一记重创——你能引开他一个时辰吗？”

　　“这……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多布置，你容我想想。”

　　“那就拜托了，再联络。”

　　交流了这么久，终于说动韩茵陈帮忙，收获很大，许远心满意足。

　　告别韩茵陈，他准备回大通铺，走出几步却又回过头来：

　　“其实你白天微笑的样子，比冷冰冰时漂亮多了。”

　　韩茵陈依旧面无表情，目送许远离开。

　　可等看不到许远身影，她的脸却有些红了。

　　“我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么……”

　　许远那张十分帅气的脸在心间晃荡，韩茵陈一时间有些晕眩。

　　与此同时，走在路上的许远也在思量：

　　“‘性如冰雪，杀伐果决’用来对敌是极好的，但要用在盟友身上就坏了。

　　给她换了个‘冰雪情操，清白本心’的命格，就不至于反噬到我身上。

　　而且她的气运从三分升到了四分，说明确实更适合她。”

　　抬头望了望明月，许远心情振奋。

　　之前望月生叹，都是因为身处险境。

　　要么是坚定求生意志，要么是排遣行动前的紧张。

　　但这次不同了，有了一个可靠的盟友，破开罗府危局的几率大大增加了。

　　这一次，必定给罗大善人，不，魔佛罗摩来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