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小心翼翼地回到大通铺，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躺在床上，他的心脏还止不住“扑通扑通”狂跳。

　　有过去饱经影视剧洗礼的记忆，血腥的场面吓不倒他。

　　可孙虎、孔光虽然没多亲近，却毕竟是认识的人。

　　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散了。

　　更可怕的是罗大善人不会停止。

　　现在许远明白了，为何罗府所有人都顶着大凶之兆。

　　罗大善人在找什么“道果”吃。

　　在他吃到之前，这里每个人都有危险。

　　都是储备粮，是试验品。

　　想到此处，许远有些后怕。

　　幸好白天论功时自己故意显得愚钝，没被罗大善人挑中。

　　否则被他惦记上，简直就是在地府挂了号！

　　不，还不如地府呢，没看他连灵魂都不放过？

　　“不行，我得自救！”

　　许远翻了个身，调匀呼吸，为了自己的小命，开动脑筋。

　　方才罗大善人说凝气大成、结成金丹的高手也瞒不过他。

　　那么罗大善人的修为，保守估计也是凝气境。

　　上限可能是元丹境乃至开光境。

　　许远对超凡世界的力量体系了解太少，不知这等高手会强到什么程度。

　　或许可以向教头多了解一些？

　　但前提是先确认田猛和罗大善人是不是一伙的。

　　“唉，田猛炼体圆满就那么厉害，就算知道了罗大善人的境界也不是对手啊。”

　　许远心中一叹，真是前途无亮。

　　不过他很快又释怀了。

　　罗大善人的目的是找道果，不是逢人便杀。

　　只要掩藏好自己，别太突出，短期内就不至于被“送走”。

　　现在对自己最有利的，就是罗大善人没发现秘密被窥破。

　　敌明我暗，尚有回旋余地。

　　许远坐起身，望向窗外明月。

　　月光洒遍天地，世间静谧美丽。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能轻易便死。

　　许远的心神已坚定下来。

　　接下来的重点无非两件事：

　　一，搞清楚什么是“道果”。

　　二，尽量收集罗大善人的信息，找到破局之策。

　　“许远？你还没睡？”

　　隔床的钟小四醒了。

　　“有些睡不着，就快了。”

　　“我懂你的心情。”

　　钟小四揉了揉眼，也坐起身：

　　“虽然没能出府，但这回立下大功，又得到干爹夸奖，地位可大大不同。

　　别说吕老大不敢再欺负人，就连府里的管事们都得给你面子，客客气气。

　　换我肯定睡不着，就算做梦也要笑醒的！”

　　许远的心情，钟小四当然不懂。

　　但这番话，倒是令许远眼前一亮。

　　他已知道要从哪里入手了！

　　次日起床，那场群架已经揭过，罗府的少年们又回归了日常生活。

　　孙虎离开，孔光失踪，都只是偶尔的谈资，没人真正在意。

　　虎哥有大好前程，小孔么，上次挨了揍，大抵是没脸留下，自己跑了。

　　捉鱼组依旧要照之前的安排，去河边把那些藏在泥里的鱼都挖出来。

　　如此忙活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回返。

　　而许远悄悄离开人群，到管事们居住的院落，敲开了一户门。

　　罗府家业大，有不少管事。

　　要么是义子女升上来的，要么是原本年纪就大，被买下后直接做了仆从。

　　义子女有地位高低，管事自然也有。

　　像这种有独立房间的管事，在罗府都能管理一项产业，有些权力。

　　不过眼前这间是其中最小最破的。

　　“谁啊？平时没人来，怎么今日敲得这般急……”

　　开门的管事头发花白，年纪已是不小，本来一脸烦躁，但见找来的是义子里风头正劲的许远，便忍耐下来：

　　“呦，这不是许哥儿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进屋坐。”

　　进了屋，许远撩起衣衫，取出几支竹筒放在桌上。

　　一股鱼肉焦香渐渐散溢。

　　“才叔好，我这不是去河边捉鱼么，剩了些烤鱼。

　　也吃不掉，想着您平时辛苦，就带给您尝尝。”

　　这般世道，肉食可是硬通货。

　　罗府管事也不是总能吃饱，更遑论吃肉了。

　　那管事一闻香气便流下口水，几乎忍不住伸手去取。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李有才天天在书楼枯坐，不懂人情世故的弯弯绕。

　　只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哥儿有事就先说吧。”

　　许远便拱手道：

　　“才叔放心，不是什么难事。

　　您知道我前阵子生病，又经历一场大战，体虚气弱。

　　总去河边捉鱼有些吃不消，就想着换个活干。

　　不知书楼缺不缺洒扫的小厮？”

　　这还真不为难，甚至是太简单了。

　　李有才反而犹豫：

　　“就为这？书楼也就图个清静，没半分油水。

　　许哥儿你大有前途，何苦……”

　　“诶，就是为了以后考虑。”

　　许远挠着头：

　　“也不是一直留在书楼，干爹说以后想推荐我去绸缎庄一类的店铺，我想着做生意得懂算数，不如到书楼呆几天，一边修养一边自学。”

　　“哦，我说呢。”

　　李有才咧嘴欢笑，觉得理解了一切。

　　既然许远的理由合情合理，他这烤鱼也收得心安理得：

　　“我晚上就跟大管事说，许哥儿你明天一早来书楼便是。”

　　“多谢才叔！”

　　许远笑道：“往后几天都有烤鱼送来。”

　　有那场群架的突出表现，加上罗大善人夸奖，许远的地位已是不同。

　　在孙虎离开后的捉鱼组，更隐然成为一众少年的领袖。

　　只消一句话，他们自然会给许远留些烤鱼。

　　“我死鬼老爹给我起个‘人才’之才，不用‘财宝’的财。

　　那年罗老爷看我本分，让我看守书楼，说有人才还怕没财宝？

　　我命薄，这辈子想是见不着财宝了。

　　但许哥儿你一表人才，又肯上进，我看未来可期哩！”

　　李有才愈发欢喜，不住口地称赞许远。

　　许远则在客套中不动声色地将一滴水弹在李有才身上。

　　那水是掺过许远血液的。

　　有了昨夜的见闻，许远愈发谨慎。

　　他要对罗府的一切人、事、物都小心在意，不惹罗大善人起疑。

　　嗯，李有才命格普通，资质平平，确实是庸碌之人。

　　想来自己去书楼查询“道果”的时候，他也不会横生枝节。

　　转眼又过一天，许远早早就来了书楼。

　　许多大户人家都自诩书香门第，附庸风雅修建书楼。

　　罗大善人做戏做全套，也安排了一座。

　　书楼共有三层，每层面积都不大，随便放些经史子集。

　　但就是这些常见的书册，却是许远了解这方天地不可多得的窗口！

　　罗大善人绝少来书楼，底下人活着都难，更没兴趣。

　　大部分时间，书楼就一个李有才守着。

　　许远向李有才打声招呼，便要往上层去。

　　但就在此时，就听“咚咚”声响，从楼上走下一人。

　　“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