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远坚持的时间，在罗府义子里已属上乘。

　　修行天赋本就少有，这些少年又长期营养不良，气血虚浮，还没许远的好记性。

　　吐纳法自然练得磕磕绊绊。

　　田猛在一旁全看在眼里，暗道：

　　“方才打眼一瞅，就觉新来的没有好苗子，看来果真如此。”

　　待老学生大多吐纳完一周天，新学生也全试着练过几遍，他便拍拍手：

　　“都停了吧，吐纳法没三五年功夫不得贯通。

　　明天你们就要和人争斗，我再传下几式拳脚。”

　　有几个少年被吐纳法憋得东倒西歪，一听对明日出战无用，不禁叫了起来：

　　“哎呦，早教拳脚多好，平白浪费许多时间，花了老大力气。”

　　田猛摇头：

　　“话不是这么说，招式乃是小道，蕴养内气才是正途。

　　我师门大林寺乃天下六大禅院之首，这吐纳法亦是佛门正宗，堂皇大道！

　　别看它只管呼吸，却是顺气平脉的好东西。

　　资质高者可借此一窥武道堂奥，资质低的练熟了也能强身健体，受用终身。”

　　有前面展露的本领震慑，田猛的话很有分量。

　　于是少年们又憧憬起未来：

　　“要是坚持练下去，能和教头一样厉害吗？”

　　啧啧，要是有田猛踏步成坑的本事，不说也找个大户人家当教头受供奉，就是在小伙伴面前秀一把，也是人前显贵，好不风光呐！

　　只是这憧憬马上就被田猛撞破了：

　　“谈何容易！武道修行，步步艰难，资质要高，气血要足，根骨要好。

　　我天资尚可，根骨气血皆属上乘，自幼便得恩师看重，拜在门下。

　　饶是如此，也吐纳了三年，又苦练了三十年方有今日的成就。”

　　这话吓得一众少年直抽凉气：

　　“乖乖，这么说不是天才便练不好武功了？”

　　田猛叹了口气：

　　“大体便是如此，除非是大富之家，贵族子弟。

　　先祖传下神功妙法，又能延揽名师指教。

　　加上搜罗天材地宝，外敷内用，直入凝气也不无可能。

　　总之功名利禄，肯花重金，不愁踏不上修行路……”

　　这些话，距离僻处北地的穷苦少年们太遥远了。

　　以至于他们听后都生不出几许不甘，也没多少艳羡。

　　只是纷纷感慨：“啧啧，富贵人家办事可真轻松啊！”

　　就连田猛说完，都忍不住惆怅：

　　“就说这北地玄州，冬日苦寒，便孕育出一种剑叶红梅。

　　其叶形似剑，花蕊如火，有战天斗地之势，斩关夺隘之功。

　　若得服食，一刻钟内气血奔涌如潮，似无穷尽。

　　对炼体武者晋入凝气境大有裨益！

　　可惜这等灵植数量太少，市面偶见价格又高。

　　我买不起，只好远来北地，碰碰运气。

　　谁知这些年多变多灾，除了皇家园林能保证御贡，野生的剑叶红梅竟至绝迹。

　　匆匆数年，一无所得，唉！”

　　田猛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很快便平复情绪：

　　“罢了，依赖外物毕竟不稳，还是自己修炼才是正道。

　　我接下来的拳招，你们都看好了。”

　　接着田猛便传了众人一套《通臂拳》。

　　许远也混在人群里，尽力记住了这些招式。

　　据田猛说，这套拳法支流甚多，各有妙处，一日时间是学不会的。

　　但一般人只要练熟前三式：直冲炮拳、扯领后拉，下盘低扫。

　　应付寻常殴斗就已足够。

　　至于剩余的招式，田猛也当众演练讲解了一遍，以便有天赋者量力修习。

　　这让许远对他印象颇佳，是个尽责的好老师。

　　招募他的罗大善人看人还真准。

　　田猛教完拳脚便离去了，余下罗府这群少年继续练习。

　　孙虎吐气如雷，出拳带风，果然已接近登堂入室，有几分高手风范。

　　吕通拳脚也似模似样，一看就是练熟了的，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

　　钟小四这种就差太远了，手脚虚浮，出招无力，根本没威胁。

　　他还跑过来找许远套招，结果才伸手就被许远撂倒了。

　　“哇！许远你怎么这么厉害？”

　　钟小四一脸震惊：

　　“明明我早几个月就听过教头的课，拳招都学全了。”

　　许远耸耸肩：

　　“你整一堆花里胡哨的招式，没一下能打上力。

　　教头不是说了么，练熟前三招应付一般斗殴就够了。”

　　毕竟穿越前学历不错，又工作过几年，高低算是成熟的社会人士。

　　许远的认知比钟小四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被群殴就逃跑。

　　逃不掉就盯住领头的一个人打。

　　别因为帅就起高腿，低扫更有效。

　　普通人打架用不出招式，出手越简洁就越犀利。

　　体格是关键，一力降十会，壮汉王八拳是无解的。

　　这类的常识，他都是知道的。

　　当下许远把这些东西跟钟小四讲了讲，钟小四顿时惊为天人：

　　“许远你说的都好有道理！我以前怎么从没想到？”

　　许远随口解释：“我以前到处流浪嘛，都是混出来的经验。”

　　“唉，以前你的日子苦，以后就不会了。”

　　钟小四拍拍他：

　　“有这本事，明天打架你肯定能大出风头！”

　　许远撇撇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可是个超凡的世界。

　　没看孙虎刚刚一拳轰在院墙上，留下了一个两寸深的拳印吗？

　　出风头可轮不到许远。

　　明天能全须全尾回来，少挨揍少受伤，就是成功。

　　为此这天余下的时间，许远一直在苦练那三式拳招。

　　等吃过晚饭，他又找来几支竹筒，灌满水。

　　咬破手指，往水里挤入几滴血。

　　这是许远的又一手自保方案。

　　他的血直接碰触别人，显示的命格能持续三四天。

　　用水稀释后同样有效，只是持续时间会变短。

　　许远准备开打后奋力一泼，甭管敌友，尽量把水多撒到几人身上。

　　这样通过【风水】一栏的变动，就能纵览战场全局，趋吉避凶。

　　准备妥当后，许远努力平心静气，逼自己数日来首次沉沉入眠。

　　现在不是担心罗府大凶风水的时候，且为明日的斗殴养精蓄锐。

　　幸好这一夜依旧平安无事，那不知是什么的灾殃未曾爆发。

　　次日一早，吕通又把大通铺的少年们喊起来。

　　要开打了！

　　先是一通惯例的“吃喝靠干爹”训话。

　　继而点数，去干架的足有五十七人。

　　一群少年乌泱泱往县东走去。

　　上谷县东口是一片大空场，听说是振武年间演武练兵留下来的，地面专门平整过。

　　离很远就望见另一群人，数目和罗府这边差不多。

　　当先之人满头瘌子，一脸老相，不用说就是那瘌痢头老张。

　　吕通和他是老相识了，才刚走近，张口就一句骂：

　　“张瘌子你还真敢来，上次揍得你不够惨么！”

　　老张回怼：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没死，爷爷我当然得来看看。”

　　两人互放狠话，倒是与许远记忆中的流氓做派一致。

　　看来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换了世界就改变。

　　待吕张二人都喷累了，便各自退后几步。

　　招招手，真正拼杀的都是自家小弟。

　　于是罗府捉鱼组的少年们按计划当先冲去。

　　许远也依自己的打算，从腰间摸出一支竹筒，扭开盖子——

　　“哗！”

　　掺了他血液的清水泼溅而去，迎头浇了前排混混们满头满脸。

　　“哎，是暗器？”

　　有混混被迷了眼，吓了一跳，捂着脸大叫起来：

　　“不好，对面也有准备！快亮家伙！”

　　接着就见混混们纷纷撩起上衣，腰间竟全都别着东西！

　　或是木棍，或是匕首，或是木锤、砖头、弹弓。

　　只眨眼功夫，捉鱼组的少年们面对的已是一群全员武装起来的持械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