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甲子堆叠,长生金桥
学堂里的妖魔们集体中毒,还现场毒死了两个,剩下的哀嚎遍地。
课是上不下去了。
曹阳在看热闹。
白老妖嫌弃曹阳杵在那里碍事,直接把他赶出了学堂。
时间还很早。
曹阳回破木屋里绕了一圈,照例前往藏书楼翻书,门口没有妖魔守着,曹阳直接往楼上走去,刚到二楼,就见到一个端庄清丽的年轻妇人,正在那里洒扫。
曹阳认得她。
这清丽的妇人名叫荷娘,不是妖魔,本是书香门第的良家女子,被妖魔掳掠至此,因相貌清丽,被白老妖看上了,养在身边做通房丫鬟,暂且还没被吃掉。
“在洒扫啊。”
曹阳随口打了声招呼,直接去翻书。
“曹夫子且慢。”
荷娘神情有些紧张,伸手扯住了曹阳的衣袖。
“荷娘有什么事情吗?”
曹阳有些错愕。
往日里,曹阳来学堂翻书的时候,也曾遇到过荷娘。
同是天涯沦落人。
曹阳跟荷娘见面时,总是会相互寒暄几句,但荷娘从未像现在这样,慌慌张张的直接扯住曹阳的衣袖。
“曹夫子,你看看这个。”
荷娘伸手入怀,摸索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颤巍巍的递到曹阳手里。
“这是……”
曹阳捧着带着荷娘体温的小册子,定睛一看,只见册子里写满了整齐且清秀的蝇头小字,记载着一篇名为《吞人饵食炼形术》的修行法门,还有一些修行体系方面的常识。
“我把白老妖的修行秘籍偷偷抄下来了,一字不落……”
荷娘因心慌而牙齿打颤,说着就凑到了窗缝前,小心翼翼的朝着学堂方向看了看,见学堂里的妖魔依旧还没下山,于是稍稍安心了些,但依旧因惶恐而浑身发软,倚着墙壁说道:
“你先把册子收起来,等到夜静无人时,再偷偷的看。”
荷娘捂着心砰砰跳的胸口,如同在做贼一样,心惊胆颤。
“莫慌。”
曹阳把册子藏进怀里,道:“我回去就把册子丢进灶台里烧了,不留痕迹。”
“啊?”荷娘愕然问道:“这册子里的法门,你不打算悄悄的修行吗?”
曹阳摇摇头,道:“这《吞人饵食炼形术》的吞人饵食,指的就是要食人饮血。人生天地间,岂能跟妖魔禽兽一样?”
荷娘听到这话,神情有些萎靡,眼中闪过少许失望,但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既因曹阳不肯修行册子里的法门而失望。
也因曹阳没有受到这篇法门的诱惑,一直谨守着人格,不肯像妖魔那样食人饮血,因此而如释重负。
唉……
荷娘轻叹一声,继续去洒扫。
“荷娘大可放心。”
曹阳宽慰道:“这件事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嗯。”
荷娘点点头,唏嘘道:“在这庄子里,可以自由行走的‘储粮’有好几个,但一直谨守着人格,宁可饿着也不去膳堂,不跟妖魔一同吃饭的,就只有你我二人,我自然是信你的。”
曹阳不再多言,拿着一本世情小说,很是悠闲的翻阅。
荷娘默默擦拭着书架和桌椅。
不多时。
楼下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曹阳到楼梯口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膘肥体壮的壮汉走了上来。
此人是曹阳的同乡张屠夫。
半年前,招摇山的妖魔们下山劫掠人口,把整村整村的百姓掳掠至此,打散了豢养在各处妖魔庄子里,当做粮草。
白庄豢养的数百人里,有不少是曹阳的同乡。
张屠夫靠着精湛的屠夫手艺,在白庄里苟且偷生,帮妖魔们杀人,还兼职做厨子,平时没少偷吃,越来越胖。
“哟,曹举人也在啊。”
张屠夫直接用“曹举人”来称呼曹阳,打完招呼就径直走到荷娘跟前,从袖子里摸出四颗煮熟的鸡蛋,道:“这是我偷偷藏的鸡蛋,趁着庄主还在山上的学堂里,荷娘你赶紧吃了,补一补身子。”
“滚!”荷娘横眉冷对。
张屠夫不依不饶的说道:“你我都是粮草,早晚都得死,何不及时行乐……”
荷娘不再理会,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跟老子装什么装?
妖魔睡得,老子睡不得?
老子比妖魔可要温柔多了,妖魔还用鞭子抽你呢……”
张屠夫骂骂咧咧的朝正要下楼荷娘扑了过去。
曹阳站在楼梯口,默默伸腿,挡在张屠夫脚下。
砰!
张屠夫被绊得往前一扑,狠狠摔在楼道里,一路滚了下去,惨呼着爬起来,想要叫嚣几句却又怕曹阳找白老妖告状,于是只得灰溜溜的跑了。
“曹夫子,你也补一补。”
荷娘捡起地上的四颗鸡蛋,塞了两颗给曹阳。
“下回请你喝鱼汤。”
曹阳收了鸡蛋,挥挥手,走下楼梯。
“嗯。”
荷娘轻轻回应着,登上藏书楼最上层的三楼,解下挂在梁上的吊绳。她原本想着,把那册子给了曹阳以后,就来此上吊,但现在已是改变了主意,打算等到曹阳请她喝了鱼汤,然后再回来上吊。
曹阳回到破木屋里,闭门翻阅小册子,将《吞人饵食炼形术》随意扫了扫,便直接略过这篇妖魔法门,只看册子里记载的修行体系方面的常识。
妖魔和人的修行体系,各不相同。
妖魔若不幼年夭折,只要长大成年,便是一甲妖魔,有一甲子的寿限,可活六十年。倘若修行至九甲妖魔,那就能活九个甲子,有着五百四十年的寿限。
妖魔修行的过程,就如同甲子堆叠。
九甲妖魔再有突破,便是千年大妖,世称妖仙。
人却不同。
人类修行入道,走的是一条由后天到先天,再褪去凡尘,再构架长生金桥的修行路。
后天、先天、蜕凡、长生桥……
一步步往上攀登,性命兼修,如同辛苦耕耘,直到凝结道果,方能得道升仙。
修行不易。
路漫漫其修远兮……
白老妖本就是道行不低,是三甲妖魔,相当蜕凡境。
曹阳要斩杀白老妖,要把白庄满门屠的干干净净,若只是闭门苦修,那简直是缘木求鱼。
苦修?
苦修是不可能苦修的。
出门钓鱼去。
曹阳揣上两个冷馒头当晚饭,把厨房的菜刀藏到鱼篓里,指间勾着一壶晃晃荡荡的烈酒,再带上钓竿,离开了白庄。
山林幽寂。
河滩明月高悬,野鬼已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