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再来收鱼。”

　　曹阳离了汊河口，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回到了那道钓鬼杀狼的河湾，挥杆钓鱼。

　　出来钓鱼钓了这么久，多少得带两条回去。

　　刚刚挥杆，就有鱼上了钩。

　　鱼口很不错。

　　盘踞在此地的女鬼死了，河湾不再弥散着森森鬼气，鱼儿不再惊怕，鱼口自然远胜从前。

　　只可惜，钓鱼的乐趣远不如钓鬼。

　　曹阳随意钓了些，背起鱼篓离开了河湾，在即将回到白庄的时候，照例假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步履艰难的走到白庄门口。

　　守门的还是白六四，坐在篝火前，火上架着一根空荡荡的横木，什么都没烤。

　　“鱼口咋样？”

　　白六四随口问着，不等曹阳开口，它已是催促道：“快献几条上来。”

　　它说的是“献”。

　　“嗯。”

　　曹阳直接把鱼篓提了过去。

　　“里面怎么还藏了一把菜刀？”

　　白六四随口问着，倒提着鱼篓晃了晃，鱼跟菜刀一同掉到地上。

　　“专门给你准备着杀鱼用。”

　　曹阳回答得煞有其事，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用得着这玩意？”

　　白六四很是不屑的把菜刀往旁边一丢，拧起一条大草鱼，挥着爪子轻轻一划拉，指甲如同锋锐的刀片，切豆腐一样把大草鱼开膛破肚。

　　但也只是开膛破肚而已。

　　既不去掉鱼内脏，也不摘鱼鳃，妖魔素来没有杀鱼再洗鱼的饮食习惯。

　　白六四用棍子串着鱼，架在火上直接烤，一条都没留给曹阳。

　　鱼没了。

　　曹阳提起空荡荡的鱼篓，捡起菜刀往篓子里一塞，往庄子里走去。

　　“慢着。”

　　白六四叫住曹阳，道：“看在鱼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进了庄门，别像往常那样一直往前走，你得绕开前面那些宅院，不要靠近，否则难免要被吃掉。

　　招摇山上的官老爷下来征兵了，天黑后刚到咱们庄子，为首的是山君坐下的征兵都尉，就是申白面申五爷，喜欢在半夜里吃夜宵。”

　　白六四吮着沾染了鱼血的爪子，意犹未尽的舔弄着。

　　它说的山君，就是招摇山的妖王。

　　白老妖的白庄，连带着周遭的妖魔庄子，招摇山方圆三百里山川河野，大大小小的妖魔，都由这山君统御。

　　“多谢提点。”

　　曹阳拱手致谢。

　　“嘿嘿！”

　　白六四点头笑道：“曹夫子你是咱们庄子里的教书先生，最是细皮嫩肉。

　　就算要吃，也得是咱家庄子自己吃。

　　哪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落到别家的嘴里？”

　　白六四说的有理有据，眯着眼看着曹阳，如同在看嘴边的肥肉。

　　“此言有理。”

　　曹阳点点头，心中却暗藏杀机，想着早晚要把这白六四串到火上活生生烤了。

　　庄子里隐隐传出了喝酒划拳，吆五喝六的声音，听着很热闹。

　　风中有阵阵血腥味飘来。

　　伴随着阵阵惨叫。

　　这肯定是申白面在吃宵夜。

　　曹阳远远眺望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宅院，缓步走进庄子里，再顺着庄子的篱笆墙转了大半圈，回到自己那座破木屋，稍事休息，随即来到屋后，掀开草堆看了看橘子上的黄霉，再回到床上躺下，心中思虑如潮。

　　招摇山来白庄招兵，那就意味着要打仗了。

　　招摇山要跟谁打？

　　是跟其它的妖王自相残杀？

　　还是人族朝廷的大军，偕同仙门修士，佛道高手，打上了招摇山？

　　曹阳无从知晓。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横竖睡不着觉。

　　曹阳想起了从前，想起二十四小时热水的家……回不去了。

　　随即想起了荷娘，也想起了张屠夫，以及那些同样被妖魔豢养的同乡。

　　荷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竟然有胆子把白老妖的修行秘籍偷偷的抄写下来，算得上是秀外慧中，而且她的字也写得很不错，清理娟秀，整整齐齐。

　　可惜那册子已经烧了。

　　张屠夫那狗东西，带着四个鸡蛋就想强了荷娘，真他娘不是个东西。这狗东西越来越胖了，怕是在给妖魔下厨的时候，偷了不少肉吃，这狗东西可真下得去嘴……

　　******

　　翌日。

　　清晨。

　　叩叩叩。

　　曹阳被敲门声吵醒，起床开门一看，只见白老妖领着荷娘站在门外。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张屠夫那狗东西，倒打一耙，诬告我跟荷娘搞在了一起？

　　曹阳暗自揣测，表面却不动声色，同白老妖见了礼：

　　“庄主有礼了。”

　　“曹夫子有礼了。”

　　白老妖搭着袖子拱手回礼，温文尔雅说道：“老夫家里要摆设宴席招待贵客。

　　荷娘不方便露面，可否暂且寄在曹夫子家中？

　　待到事后，老夫再来取回。”

　　白老妖彬彬有礼，摆出一副近似于托妻献子的架势。

　　话说的很客气。

　　看似是在跟曹阳商量，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曹阳拒绝的余地。

　　曹阳点点头。

　　“切莫出门，若是让申白面见到了你，一眼就把你看上了，他怕是会把你活生生的玩死再吃掉，那猢狲可不像老夫这样讲道理。”

　　白老妖把荷娘领到破木屋里，郑重其事的朝她告诫几句，就匆匆离开，设宴招待申白面去了。

　　曹阳看出来了，白老妖非常忌惮那个申白面。

　　如果荷娘被申白面看上了，白老妖自问保不住荷娘，于是清早就把荷娘藏起来。

　　可藏到别处不行吗？

　　为何要藏到我这？

　　曹阳有些疑惑。

　　“曹夫子，你直接去洗漱吧。”

　　荷娘直接进了厨房，道：“我来做饭。”

　　嗯。

　　曹阳没有跟她客气，打水洗漱了一番，再回厨房一看，只见荷娘站在墙下的水缸前，已是撸起了袖子，露着白皙的手臂和带有鞭痕的胳膊，似乎是打算要抓鱼。

　　“缸里还有鱼呢。”

　　荷娘不着痕迹的拉下袖子，挡住胳膊上的鞭痕，然后再指着水缸旁的鱼缸，道：“要做鱼汤吗？”

　　她还记着曹阳说要请她喝鱼汤。

　　“这回就不做了。”曹阳摇摇头，道：“若是让那申白面闻到香味，找到了这里，咱俩怕是都得被他抓了做宵夜。你若想喝鱼汤，下回我再给你做。”

　　这回是荷娘烧火下厨。

　　曹阳打算下回自己下厨。

　　难得在妖魔庄子里遇到一个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自当礼尚往来。

　　即便只看在那本小册子的份上。

　　曹阳也打算跟她交个朋友。

　　“嗯。”

　　荷娘轻声回应着，坐到灶台前烧火，隐约间闻到了墨迹燃烧过的墨药味，明白曹阳真的把册子看完就扔灶火里烧了，顿时微微抬头，侧颜看着曹阳，道：“我相信曹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