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子藏器于身
招摇山下。
明月挂在天上。
清水河畔,迷蒙的水雾里,孤零零的立着一座临水的吊脚楼,飞檐勾着风铃叮叮当当的在摇晃,纸糊的窗口映着一盏烛光。
“汝甚骚啊。”
曹阳坐在临窗的桌前,端着酒杯,嗅着酒中的乳香,视线越过满桌的酒菜与摇曳的烛火,打量着坐在桌对面的妖媚女子。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
将熟未熟的年龄。
她说她叫崔三娘,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书香门第,但有赌博的父亲、久病的母亲、读书交不起束脩学费的弟弟……
她说不胜酒力,浑身燥热,于是早早的脱掉了碍事的衣裙,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薄的轻纱裙。
她问曹阳有没有喝过乳酒,然后就非常体贴的现做了一杯。
“妾身情不自禁,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崔三娘微微低下头去。
这句也许是真话。
崔三娘那双桃花眼,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瞅着曹阳。
看着像个读书人。
风华正茂。
挺拔如剑的身材,白玉雕琢般的面容轮廓,挺直的鼻梁,剑眉长而带采,眼眸如两颗寒星,明亮而有神……
温润如玉、无暇端相。
啧啧……
好俊逸的公子!
可是。
他怎么还不喝酒?
“公子是等着妾身来喂么…”
崔三娘眨巴着微醺的媚眼,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踉跄几步,扭着小蛮腰,来到曹阳跟前,侧身坐到他腿上。
“不喝了,喝酒误事。”
曹阳已没了耐心,直接把崔三娘拽进了怀里。
啊!
崔三娘嘤咛一声,象征性的扭捏了两三下,娇滴滴的问:“公子如此性急,莫非还是第一回?”
曹阳眨眼道:“你猜。”
崔三娘娇笑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是与不是,妾身一用便知。”
格物致知,出自于《礼记·大学》。
唔。
曹阳点头赞许道:“读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
“那…咱们来格物吧。”崔三娘笑盈盈的说着,将坐姿由侧坐换成跨坐,就这么骑到了曹阳身上,毫不遮掩的展示着她善解人衣的技艺……
曹阳坦然受之。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鬼怪横生、妖魔食人的世道。
已是沦为了妖魔的储备粮草。
区区格物。
何足道哉?
求生乞活而已。
不寒碜。
早在穿越的第一时间,曹阳刚搞懂自身的处境和状况,就明白了要审时度势。
到现在,已是第七天晚上。
曹阳早已念头通达。
崔三娘媚眼如丝,道:“还请怜惜妾身……”
曹阳宽慰道:“别怕,我很快的。”
啊?
崔三娘神情一愕。
也就在此时。
曹阳搂起崔三娘,腰杆一挺,有一道灼热炽烈的锋锐之气,昂然升腾而起。
“纯阳剑气!?”
崔三娘惊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挣扎着要逃,但为时已晚。
铮。
剑鸣乍响。
崔三娘被剑气由下往上贯穿,原本白里透红的肌肤瞬间褪色,显出了鬼怪的真面目,通体惨白,犹如纸人,被贯穿躯壳的纯阳剑气点燃,由内而外烧出熊熊烈焰,冒出阵阵青烟。
“枉我还想着,要跟你做一对鬼夫妻,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崔三娘满是惊恐的惨叫怒骂:“可你这口蜜腹剑的奸诈恶贼,竟然腹中藏剑,暗算于我……”
“非也。”曹阳摇头纠正道:“我这不叫腹中藏剑,而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藏器?
什么器?
崔三娘在即将魂飞魄散之时,鬼眼一垂,朝着曹阳身下看去,顿时目光一僵,满是不可置信的在烈焰里嘶吼道:“你……竟能运转剑气,将其凝聚在脐下三寸精华之地!此事闻所未闻……世间怎有如此荒谬的剑道法门……”
荒谬么?
呵!
曹阳轻笑一声,道:“剑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崔三娘不再回应。
时至此刻。
这恶鬼已是油尽灯枯,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瞪着一双鬼眼,死不瞑目,身躯一横,倒在摆着酒菜的方桌上,撞翻了酒坛。
烈酒洒在曹阳身上,泼的满地都是。
火势蔓延开来。
崔三娘死后,木制的吊脚楼再无鬼气加持,漆红的墙壁化作斑驳的纸墙,原本厚实的楼面只剩一层黄纸,薄薄的铺在竹篾上。
曹阳赶在火势蔓延到身上之前,一脚踹开墙面,纵身跳了出去。
吊脚楼熊熊燃烧。
河畔摇曳的草丛里,散乱着一具具横死的枯骨,在炽烈的火光里依稀可见。
曹阳昂然站在火势边缘,依旧熏得浑身燥热。
唯独眼睛不一样。
不仅不觉得热,反倒是觉得凉凉的。
甚至有一种刚刚滴过滴眼液,或者刚敷过眼睛的清凉和舒爽。
曹阳避着火势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一凝。
眸子的清爽感瞬间变成了冰爽感。
视线当中,显出一个只有曹阳自己才看得到的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
【当前剑道】
真阳朝天剑(大成)
真阳剑体(小成)
【可以摄取命数,用于推演剑道,提升道行】
【摄取的命数不可转化为自身命数】
【自身命数:一】
【可用命数:二十七】
面板的正下方,显示着一条刚刚新增的提醒:
【诛杀一甲鬼物,寿限六十年,剩余阴寿二十七年,摄取命数二十七】
……
曹阳审视着眼前的面板,面沉如水。
这就是他的挂。
简单明了。
直白的说,就是氪命。
曹阳穿越来此,已经是第七天了。
他已经适应了自身所处的境况,也搞懂了自己这个面板,懂得如何使用。
直接加点就行。
把命数投入剑道,进行推演,就能获得相应的修行进度,提升道行。
【当前自身命数:一】
【可用命数:二十七】
自身命数只有一,意味着只剩最后一年的阳寿。
命不久矣。
不过,这并非是曹阳用自身的命数去推演剑道。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面板里就只剩下最后一点命数了。
这是前身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前身本是个读书人,被掠到了那个喜欢吃人心肝的白老妖的庄子里,教导幼年妖魔们读书写字,闲来无事,就在女妖精们身上发泄愤懑。
可惜不懂节制。
半年下来,身子骨都要被掏空了,气血两虚,只剩一年可活。
倘若再这样下去,早晚精尽人亡。
至于远走高飞?
走不掉的。
曹阳的胳膊上,早就被白老妖盖了一个“白庄储粮”的粮印,意味着他是白庄的储备粮草。
粮印洗不掉,擦不去。
既是曹阳的身份标签,同时也是一道禁锢他自由的法咒符印。
曹阳有粮印在身,可以在白老妖的庄子里自由行走,任意进出,但每隔三日,都要喝一碗特制的符水,否则粮印就会爆发,腐蚀曹阳的血肉身躯,把他融得尸骨无存。
储粮也是粮。
早晚都要被妖魔吃掉。
也就在白庄目前不缺粮草的情况下,他还能安安稳稳的当一个教书先生,暂时没有性命无忧。
可谁又肯甘心被妖魔圈养?
曹阳深吸一口气,审视着眼前的面板里,刚刚摄取到的二十七点命数。
氪命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