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疆,红竹林
无数的绯红通天竹深深的扎根在大地,红色的土壤富有酸蚀性,但这并不妨碍这片竹林直冲天际的长势。
细长坚韧的竹叶循循飘落,从林中不断传出刀剑相撞的震声。
两个步履似燕的人狠狠的碰到一起,随后默契的往后退数十步,双双站在压弯的红竹上。
身着白袍的男子剑眉星目,手执白刃,冷哼一声道:
“你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把遗藏还回来,兴许我能给你个痛快。”
“呵呵,还回去,到我手中的东西还想着要回去的道理?”
另一个身着黄袍的男子明显气色不佳,他身负数十道剑伤,将一身的衣服都快染成血色,但他即便气若悬丝,口上依旧不屈,冷笑道:
“多说无益,你真以为你打得过我吗?”
刹那间,一团速度奇快的血雾从他口中吐出,攻势浩大的朝着白袍男子而去。
后者脸色一白,连忙抽出手来,一朵白莲随之飞出!
两人再次狠狠的对撞在一起,血雾之中刀光剑影不断,一时好似两团黄白虹光彼此纠缠。
沙沙沙——
密林中飞出一群鸟雀,同时传来风吹动竹叶的窸窣声。
一伙商队走着,前方侦察的两人向带队的首领汇报着前方的路况。
这是最常见的商队,运输各种各样的货物,其中也包括奴隶。
商队路线联系各个村镇,山中野兽横多,侦察是十分必要的。
这一支商队领头的是一个两鬓似雪的中年男子,他从商多年,这一条路线走了不下十次,对这种情况心中已有猜测。
“都保护好货物,这一带红竹林是血鬓猪的栖息地,可能是山上的野兽下来猎食了,我们快点通过这一段路。”
众人频频点头,一些新加入商队的新人瞪着双眼睛,疑神疑鬼的打量着遮天蔽日的红竹,好似下一刻就会有野兽冲出来。
行商凶险,众人深知这一点。
“走!走快点!”
啪的一声,手握皮鞭的男人一甩手,狠狠的抽在一个少年赤裸的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他稚嫩的背上已经布满红辣辣的血痕,像是一条条红蛇盘踞。
和少年一行的有不少人,他们双手都被绑在一条绳上,有男有女,以年轻为主。
他们衣不遮体,低着头赤脚踩在地上,锋利的石头将他们的双脚磨得皮开肉绽,这就是商队运输的奴隶。
常常是凡人家庭多生的孩子,供养不起将其变卖成现钱,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所以奴隶们往往很年轻,年轻才好卖钱,城里头的富人们就喜欢有事没事买几个奴隶放在身边伺候自己。
“你没事吧?”
一个细微稚嫩的声音传来,是少年前面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女,她悄悄背过头小心询问着。
少年抬起头对视一眼,小声的回答道:
“没事,快点走吧。”
少年名叫鼎陌,是上一个村庄中一个家庭贩卖过来的奴隶,和很多其他奴隶一样,鼎陌是多余的弃子,总共就卖了二十银镝。
而前面的少女没有名字,年纪比鼎陌还要小一岁。
“世道是如此混沌,以前的我身居高位,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鼎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心中所思所想与其这个年龄段完全不符,倒像是个经历世事冲刷无数的人所言。
不错,鼎陌是重生之人,上一世的他并非奴隶出身,乃是广海的一介谪仙,机缘巧合下重生到了这个无名的奴隶少年身上。
这都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当鼎陌睁开眼,见到眼前这些陌生的一切,他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具身体的主人因为惊吓落到水中溺亡,鼎陌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这具身体的新主人。
而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也融入了鼎陌的脑海中,关乎现状的种种鼎陌心中皆已悉知。
现在的时间点自己似乎也是同年龄,16岁,前世的鼎陌这个时间段正是无忧无虑,衣食无忧的生活。
与这一世现在的惨状对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不过鼎陌内心平静如水,成就谪仙之人,心性都是不骄不馁的,对于现状鼎陌内心已有数种打算。
他低着头,实则目光四下扫荡,打量着这片红竹林,心中暗暗与前世作对比。
前世他虽生在广海,不过对于云疆的情报还是略有所闻,而这个时间段,正是白莲遗藏争夺的时段。
白莲门的创始人在生前留下的遗藏开启,天地浩荡迎来了其他人的觊觎,一个散修趁乱浑水摸鱼盗走了一部分遗藏,后来那散修在红竹林陨落,但是遗藏却不知所踪。
这些信息鼎陌也是前世听其他人说起,具体的位置并不清楚。
“若是能得到这份遗藏,我就能够重新踏上修仙之路。”
鼎陌心中暗暗盘算着,表明却依旧不动声色。
奴隶的地位和家畜一般,这点鼎陌心中深知,想要从奴隶身获得自由,这一点并不容易。
这个修行者的世界中,人类也分三六九等,阶级的划分自古今来一直都有。
商队加快了脚步,但是红竹林范围庞大,眼看着天黑前走不出,商队的领头们便商议着,众人找了个地势较为平整的地方休整。
篝火旁,商队的人酒足饭饱后,才轮到奴隶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这些吃食被混杂在一起,味道和泔水无异,难以下咽。
不过这些年轻的奴隶们却好像已经适应,有的甚至大快朵颐。
鼎陌抹了抹嘴,那个走在他前面的少女一脸笑嘻嘻的凑过来。
她摊开手,黑乎乎的手掌心中是一块融化的黑糖。
这是最廉价的黑糖,在集市上只需要花两个铜镝就能买上一斤。
不过在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奴隶们眼中,却是视若珍宝。
“给我吗?”
少女用力的点点头,污黑的脸上是一双清澈的眼眸。
“谢谢你,丫头。”
鼎陌也不管这块黑糖脏不脏便塞进嘴里,黑糖渐渐融化,口中的怪味也随之消去一些。
少女嘿嘿一笑,她没有名字,鼎陌就叫她丫头。
“喂,你们几个,去林子里面捡柴火过来。”
商队里的一个男子命令道。
鼎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心中知晓,机会来了,不过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和其他奴隶一起,鼎陌被一个男子带到林中。
天色渐暗,红色的竹林显得分外静谧诡异,这些少年哆哆嗦嗦,在鞭子的驱使下不得不往黑暗中去。
怪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婴儿哭泣,或是山林猛兽。
鼎陌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模样,不过他内心却很平静,这些声音大部分都是鸟雀虫鸣,用于恐吓其他生物的。
“都给我动作麻溜的,听到没有!”
光线很昏暗,这片血色的竹林透露着一个诡异的氛围。
很快一行人就回归商队,鼎陌将他拾捡的木材放到一旁,目光扫在篝火上。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幕降临,这几从篝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木材在火种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血红的炊烟悠悠的飘向空中。
血烟晃过竹林,渐渐消散,但散发的气味却弥漫散漫到周遭。
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一片薄薄的绯红,但商队尚未察觉。
鼎陌双手被捆在粗壮的麻绳上,但他却无比平静,食指微微敲击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呼——!
风声大起!巨大的动静立刻让整个商队乱作一团,领头的目光犀利如剑,警惕的盯着前方。
一个半身是血的男子从前方侦查回来,他苍白如灰的脸上写满了惊恐,高举着手道:
“血斑虎!有血斑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