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年玩伴
正值人间六月暑气盛。
牛马村外五里。
青山郁郁,碧水幽幽。
这是三村交界、双涧交汇地带的沟子湾,水宽而深。
周天正和二麻子在这里钓鱼。
二麻子大名王二柱,因脸上长了不少麻子,被人戏称为王二麻子,是个采药人。
周天父亲做山货生意,皮毛药草皆是山货,王家三代采药人,是周家主要货源之一。
因此两家一向交好。
周天与王二麻子年纪相仿,更是发小。
他,王二麻子,还有马泉,三人是从小一起打架钓鱼玩泥巴、捉鸡撵狗睡坟头结下来的交情,铁打一般的关系。
如今已是周天破解胎中迷后的第五天,除了那只倒霉催的寿兔被他捡了便宜,周天没能再弄死过一只寿兽。
今早醒来进入长生界,惯常没有收获,且运气不好,没多久,就碰上了一生之敌——那只寿鸡,很干脆地被干掉,然后被强制退出长生界。
之后,王二麻子就出现了。
他不久前刚从山上采药回来,近来正得闲,这几日孜孜不倦,天天上门去找周天约钓。
这年代,钓鱼没那么多花里胡哨,还不会致贫,但这运动也属实玩物丧志,周天已经决心从此学武自强,好尽快斩寿兽长生,本不想来的。
有这时间不如用来练武,早日提升!
可架不住王二麻子这家伙居然告诉他,昨天在这里搞到了一条二十斤的大青。
虽然去他家亲眼验证过后,从吃剩下的那半条鱼残骸可以得出结论,最多十二斤。
但那也是大货啊!
周天一时没忍住诱惑,还是来了。
此刻。
河面水花四溅。
周天顾不上额头汗水,紧紧抓着鱼竿不放。
竹竿难免韧性不足,自然很难大弯弓,但小弯弓还是有的,鱼线也在巨大的拉扯之中被绷直,呜呜作响,听来格外悦耳。
王二麻子奋力在水里游动。
去掉了钩子的鱼线,正被绑在他的布腰带上。
一人在水下装鱼。
一人在岸上溜人。
百多斤的力道,果真是手感惊人,拉的格外过瘾!
周天整个人都如三伏天喝冷饮般身心舒畅。
等到他终于尽兴了。
再换人。
这是属于空军佬的游戏——
哪怕是这种资源丰富的无污染年间,大货也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如今天气又热,就算是躲在树荫下,不是太阳直照,炙气犹在,他们过来后,守了半日无获,也有些架不住了,索性弃钓下水、游泳解热。
期间周天想到前世夜半钓到尸体的糟心经历,才衍生出了这折中一下,钓百斤人形大鱼的法子,钓不到鱼,姑且钓人,过过手瘾。
良久后。
两人折腾的精疲力尽,在树荫下四仰八叉。
“哈哈哈,痛快!阿天,还是你脑子好使,居然想到这方法,比我昨天钓二十斤大青还爽快!不过痛快是痛快了,就是玩久了有些累人。”
“那下回把大黄它们带过来赶水里去当鱼,咱们能省一半力气。”
“这主意好!”
躺在草地上感受着微风吹拂,一片清凉。
周天满脸惬意地闭上眼睛,内心却恨铁不成钢一般地对自己咆哮:
【周天啊周天,这才憋着劲练武几天啊?你就受不了了吗?】
【好不容易穿越一遭,还自带外挂,怎么能如此怠惰?不能再这么玩物丧志下去了!】
【这是最后一次!】
【从明天开始,专心练武!戒钓!】
……
躺了一会儿,看天色,得有申时(十五点到十七点)左右,已经不早了,他们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只是,看着辛苦半日的鱼获,才一条巴掌鲫,王二麻子十分不满:
“之前我一个人来时,每天至少三五斤鱼,今天一带上你,两根竿子才一条鱼,阿天,你的脸是不是太黑了?”
周天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分明是你每天来钓,把鱼都喂饱了。”
“不,就是你脸黑。”
“鱼篓里唯一一条鱼是谁钓的?你摸着良心说,是我脸黑还是你脸黑?你要是不讲良心,咱们就回村里问问其他人。”
“那你解释为什么你来了就钓不到?”
“说了是被你喂饱了。”
……
他们正拌嘴,这时有马蹄声响。
他们循声望去,就见山涧下游方向,依山傍水的蜿蜒道路上,正有一骑飞驰,白马卷起烟尘阵阵。
但山路多转折,视角难及,转眼就看不见了,唯独蹄声依旧,且在飞快靠近。
“咱们这破地方,能骑马的可不多见,何况还是白马,这是来什么大人物了吗?”
王二麻子有些惊讶。
他说的没错,这年间马是稀罕物,贵重,周家这个当地的土财主,也只是养头骡子拉货。
周天摇头:“这谁知道啊?”
……
这里路面高出河床丈余,两人说话间,飞骑已到了他们上方停住,白马从路边突出的大岩石上探头出来,少年则从马背上探头出来。
“阿泉!”
“泉娘娘。”
周天与王二麻子异口同声道。
这少年穿着短打,身材看着瘦弱,不过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长相十分清秀俊朗。
正是他们的好朋友马泉。
阿泉是周天说的。
泉娘娘则出自王二麻子之口。
马泉去武馆之前的童年时光,三人玩英雄救美游戏,二麻子被锚死了坏蛋的身份,英雄和美人,则是周天和马泉两个长得好看的轮着当,其中又以马泉当美人的次数较多,于是,二麻子愤愤不平下,就有了泉娘娘的叫法。
少年下了马,站在那岩石上,居高临下俯瞰,笑道:“我还说哪里来的两个傻子,大热天跑来钓鱼,果然是你们两个家伙,钓到鱼没?”
“当然钓到了,二十斤大鱼。”
王二麻子迫不及待地比划了两根手指炫耀。
周天撇了撇嘴,加重和迷路,每个钓鱼佬都有的特性。
“哦?在哪?”
“在家里呢!”
周天与王二麻子爬上坡,来到边上。
王二麻子羡慕地看着马泉的座驾,“泉娘娘,厉害啊,都骑上这么骏的马了,周叔说的没错,你果真是发达了。”
说着,忍不住伸手在马背上抚摸,这马也温顺,任他摸不抗拒。
他也知道马泉的事。
这几日,经过周天父亲的不断宣传,村里的人,如今基本上都知道马秀才在县城习武的儿子有了出息,都道是马家文运不昌武运昌,感叹马秀才让儿子弃文从武这步棋是走对了。
“别人送的,也不是我自己挣来的,说什么发达不发达的?”
马泉抚着马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但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是暴露了心中的得意。
周天问道:“听我爹说,你还为了个什么京城来的千金小姐,和一群公子哥争风吃醋,将人全给打趴下了?”
“什么争风吃醋?是那群人纠缠西子姑娘,我看不惯,仗义出手,为人家解围。”
马泉也没有否认,只是给自己换上了好听一点的说辞,并将手刀虚空一划,道:“一群纨绔子弟而已,别说只有那么十来人,就是一百个,我也一只手干他们全部。”
周天看着他仍如记忆里一般的言行熟稔,毫无疏离、看不起,心中不由放松,看来这小子没长势利眼。
还不错!
王二麻子好奇道:“那姑娘漂亮不?”
马泉瞥了他一眼,道:“京城第一美人,你说漂亮不?”
“能一打十,那你现在是什么水平了?”
相比美人什么的,周天还是更关心武道的事。
马泉得意道:“只差一步,就能凝聚出真气了,在本县怎么也能算是准一流高手。”
周天继续问:“那放眼整个天下呢?”
马泉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地消失,锤了他一下,气道:“我说,你这人长得还怪好看,怎么嘴巴比女人还大?少问几句会死吗?”
没直说,但胜似说了。
“哈哈哈!”
周天和王二麻子对视一眼,各自大笑。
“对了,阿泉,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要进乾岭一趟。”
“进山?为什么?”
“为了博取美人好感。”
“什么意思?”
“我靠着那次帮西子姑娘解围,使她对我有了些信任,最近得知她天生患有心病,需要一昧药草医治,这次来咱们易县,就是看中了这里‘大乾药草之乡’的名头,专程寻药而来的。”
马泉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告诉了他们原因:“你们说,我如果能帮她找到这药,是不是就有机会一亲芳泽?退一步讲,就算没能让她以身相许,有了这救命之恩,其他方面的好处还能少得了我?”
“这西子姑娘来头很大吗?”
“简直大如天!当今武林第一世家是哪一家知道吗?”
“是哪一家?”
“西子世家。”
马泉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膀,盯着他道:“所以说,二麻子,兄弟未来的幸福,可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我?你想要我进山帮你采药吗?”
听到和药物有关,王二麻子自然想到了自己的职业。
“不,不是你,是你叔公。”
马泉轻轻摇头。
王二麻子才采药几年?经验差远了,他叔公王老太公出山才稳妥。
“啊?可我叔公早就洗手不干了。”
“所以才说,需要你帮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