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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玄黄之叛

剑承血泣 释耶识 6140 2024-11-12 06:42

  眼前的变故,众人始料未及,那柄长戈就这么横在苏昕雪白的颈前。

  燕孤云心里一急,吼道:“昕儿姐!你放开她!”

  苏昕突然遭遇这种危机,心跳急速,砰砰不停,冲着木头凄凉叫唤道:“木头,救我!”

  云璃恨得咬牙切齿,冲着绑架昕儿的那厮吼道:“有本事就冲着我来!放了昕儿!”

  长戈在鲁能手中,丝毫不改那般笑容,平凡中带着奸诈。

  鲁威抹去口水,呆呆望着他爹,恳求父亲放过苏昕。

  鲁能狠狠唾骂了不争气的儿子:“女人天下有的是,何必在乎这一个!”

  “天下虽大,独爱一人!爹,您放了苏昕姑娘!”

  释离玉见他父子两人争辩,以为有机可趁,便一个箭步冲上去。谁知鲁能却是早有防备,长戈一横,逼入苏昕脖颈,登时鲜红的血痕显现出来。

  “释离玉休要轻举妄动!”鲁能如此正色吼道。

  释离玉只得住手,眼睁睁见着苏昕如此困境。

  正进退维谷间,突然燕孤云头疼起来,手捂着头,心又痛起来。是万只蚂蚁撕咬身子,不自主蜷缩在一堆,却又不甘如此,苦苦挣扎着。

  云璃见了燕孤云的变化,看他痛苦的模样,又看到昕儿受苦,当下两股担忧夹在心中,不觉泪下。安慰这个又担心那个,好生凄苦。

  玉玲珑却嘴角一笑,暗自高兴:“终于发作了!”

  祥云之上,夷坚再坐不住,起身看着场上局势。

  帝台同样失了镇定,只是静静看着掩饰心中的不平静。

  燕孤云身上泛起黑气,双眼布满血丝,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身为掌门的玄英,自然知道那些黑气是什么意思。淡淡挤出两个字:“魔气!魔族!”

  霍烈就站在掌门身边,清楚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心底一颤。魔族!这两个字勾起无尽恨意,金志诚便是魔族骗了大伙这么多年!更可气的是师父死于魔族之手,又因为师父之死害了释离玉师兄!一切说来都是魔族惹下的祸。

  可当他看到燕孤云那模样,眼前浮现当日种种,初见之时是燕云山庄唯一幸存的庄主后人,明明是来历清白的人,怎会是魔族!

  燕孤云并未察觉魔气再度涌出,只是一个劲恨,恨那个鲁能伤害昕儿姐!决不能忍,只想着救出昕儿姐。

  于是,燕孤云提剑。残缺的兵主剑跃跃欲试,那黑气传到剑身上,似乎生长出了剑刃,凑成一柄完整的剑。

  他冲着鲁能喝道:“放开昕儿姐!”

  鲁能见他形貌不与常人相同,但看他只是个少年,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拉紧了长戈,一把右手抓着苏昕一头长发,揪着。

  苏昕疼,全部写在脸上,倔强地吼着:“放开我!放开我!”

  鲁威不能做任何事,心底又气又恼。他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父亲如此折磨。看着苏昕脖子渗出血,她疼,他心底也跟着疼,更恨自己无能为力,索性闭上眼不看。

  鲁能大笑:“就凭你,无名少年,有什么资格与本大人谈论?”

  一时间黑气大盛,燕孤云睁眼,双眼血丝遍布,眼珠漆黑渐渐化成血红。

  玄英生怕燕孤云暴走,赶紧喝道:“众弟子退后三丈!”

  弟子们虽不知掌门是何意,但听了掌门之言,退后三丈。

  整个广场中央,就剩下不肯退后的云璃和释离玉守在燕孤云身后,其余人都退后三丈。

  顿时,原本拥挤的地立马变得开阔。

  就在燕孤云一丈之前,鲁能折磨着昕儿姐。突然心底充满怨恨,只想着将这厮撕碎,那是对血的渴望,极度想见到血光!

  随后,他从了这股意愿,施法消失无踪。

  众人惊愕,玄黄殿弟子们不知他到了哪,就是和他交过手的玄礼玄忠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玄英同样不知,但是更坚定了一点。那就是:燕孤云用的功法与魔王玉尊消失不见是一个道理!

  凭着这点,玄英便认定燕孤云是魔族!丝毫不知他刚才使的却是神行术。

  鲁能警觉,不知那少年消失何处。

  然而突然一掌,从他面前出现,一掌直击要害。

  燕孤云现身,却收了兵主剑换做掌。他不希望在昕儿姐面前溅血,那样会弄脏她的素色长裙,洁白无瑕之人不该遭受血污!

  至少在现在,他还能保持清醒,一掌将鲁能从马上击倒。随即一把扔开长矛,两手无比坚定又力大无穷,一手揽着腿一手揽着头。

  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燕孤云抱走苏昕,一步步缓缓走回大叔和师父身边。

  众弟子眼见一番英雄救美,心底暗自佩服,扬眉吐气了一番。这才是玄黄殿弟子应有的胆色。

  苏昕有些脸红,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被木头这般贴心搂着。那么多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此,大家闺秀的气质此刻占据了她娇羞的心。多想将头藏在他怀里,不用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可惜办不到。

  一双手坚定有力,她享受着,独自霸占着。被木头搂着对此刻的她来说,那是一种幸福。不必理会寿数无几,只愿意相信这一刻天长地久,但愿没有尽头。

  然而时光不会停留,分明是缓缓的脚步,她却觉得走得这么快,以至于美好时光才刚开始就结束。

  五步,她记得,一共忐忑了五步。

  燕孤云将她放下,缓缓而轻轻,脉脉看着她,但是却传来恐惧。

  她正色看他的时候,只看到那双眼睛血红!看不到黑白,只有无尽的血红色。

  多年前也曾看到这一幕,正是在水月轩内,木头犯傻一般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那个瞬间她以为必死无疑,木头却将他放开。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她对木头产生了同情!

  正是同情,同情他的不幸,那不是爱情,而是同情!但是现在不同,一起在玉秀峰生活了这么久,那份同情早已淡去,剩下的是喜欢和爱。

  喜欢看他发傻,喜欢看他傻傻练习剑术,喜欢帮他缝缝补补破旧的衣服口子,喜欢在他口渴的时候送上一碗水,递过丝巾擦汗,虽然花了她无数精力去照顾这个傻木头。但在这一刻,她无怨无悔,高兴万分。因为她被他这么搂着,仿佛见到梦幻中出嫁的那一刻,被新郎搂着。只剩下幸福,没有任何不快。

  “师父,您替昕儿姐看看!”

  他伸开手臂,将苏昕递给师父。

  云璃扶住苏昕,让她下地站立。虽然担心徒儿的变化,却更担心苏昕,便详细查看了苏昕的脖子,好在只是点皮外伤并不碍事。

  鲁威见爹坠在地上,赶紧扶起爹,却被鲁能一把推开:“我没事!那个小子报上名来!竟敢伤害朝廷命官!本大人一定要上报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燕孤云横剑,黑气淡了一分,救下昕儿姐他的怒气便消散了大半。露出笑容,天真一笑:“我叫燕孤云,你记好了!你怎样伤害我都没关系,但不能伤害昕儿姐!她痛我会更痛!”

  “胡言!诸将士听令,杀了这小子!”

  长戈横,诸将士得令,进军!

  诸弟子显然不满这个鲁大人,一个个都想教训这厮,只等掌门一声令下。

  但是,玄英却高声喝道:“住手!”

  弟子们不解,纷纷看着掌门,似在等一个交代。

  玄黄殿岂能由他人随意践踏,山上的弟子们手足情深,历代如此。看到所谓的鲁大人如此欺负如花似玉的苏昕妹子,这些弟子岂能平静坐视不管。

  云璃在苏昕身上施法,止住血,又在包裹里东掏西摸,终于找到止血的膏药,小心翼翼贴在伤口处。

  见玄英叫停,手下兵士不敢动手。鲁能骂道:“玄英,今日你得给本官一个交代!反贼苏昕和云璃在此,你交还是不交?”

  玄英没有立即回答。

  弟子中不知是谁说道:“坚决不交!”

  众弟子也跟着附和起来,登时广场上闹得不可开交。

  “住口!”玄英喝道,尽展掌门威严,“云璃和苏昕一向奉公守法,岂是反贼!”

  “玄英不要打马虎眼!休想再拖下去!如若不然我这就回王都搬救兵!誓要踏平玄黄殿!”鲁能苦苦相逼。

  玄英倍感压力,一边是师妹,一边是玄黄殿。身在人间不得不遵守这约定,即便此刻将这些人抹杀不费吹灰之力,可王都派兵来玄黄殿终究无法对抗。

  见掌门犹豫,云璃心知掌门为难,笑道:“此事在我和苏昕,与玄黄殿无关!鲁大人,我若愿跟你们走一趟,是不是就会放过玄黄殿?”

  鲁能大笑:“我要的是你们两个,少一个都不行!”

  释离玉勃然大怒:“休想!谁都不得动云璃!”

  云璃却摇头,拉着他的手,将苍云剑夺下:“我知道你对我好,事到如今不可连累玄黄殿。师兄好好保重!”

  玄天德握拳,含恨万分,提剑要冲出去,却被玄英拦住:“师弟!毕竟是王的命令,我等无法违抗!为了玄黄殿着想,只能如此!”

  “我不许你这样做!”释离玉怒着,声调却高涨不起来,越发没有底气。

  云璃亦发怒,蛾眉聚,哀怨生:“你不是释离玉!”

  他听了,瞬间就成了霜打的茄子,却争辩道:“主人让我好好保护你!除非我死!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释离玉勃然大怒,夺过苍云剑!扬剑,转身:“鲁能,休要猖狂!我这就取你狗命!”

  决绝!释离玉提剑一蹬,纵身一跃,调至半空,朝着鲁能奔来。

  玄英大叫不好,骂道:“给老子住手!”

  玄英施法,右指间剑气射出。

  释离玉只想着杀鲁能,丝毫不曾防备身后,玄英这气剑指直接命中右肩。

  负痛,无力的苍云剑滑落,从手中跌落在地,一声清脆的“铮!”

  没了兵器,释离玉的攻击只能是无力的拳脚。

  鲁能虽然惊讶,却也在慌乱中寻找应对之法,谁肯坐着等死?见释离玉换做腿法从空踢来,他却一把夺过兵士的长戈,就这么往前一挥。

  长戈悬空,锋利的刃,将释离玉的右腿平直削为两截。

  鲜血淋淋,释离玉失了右腿。一下子跌在地上,想站也站不了,身子一倒。

  倒在地,他倔强,双手撑着想要起身,却无法办到,缺了右腿伤口在地上拖行,沙石侵入伤口,阵阵刺痛。

  可他没有放弃,依旧咬牙要站直身子。

  云璃再忍不住,泪奔,一个劲跑到他身边,却有兵士出来横着长戈就要刺向她。

  释离玉大惊:“不要!”

  苏昕看着姨娘这举动,登时呆若木鸡,不敢看,只得闭上眼。转身去抓木头,似乎傍着他才能得到一丝安全。

  然而,他是一道风,苏昕没能抓住。

  燕孤云在这紧要关头,再次施展神行术,挡在长戈前,手起剑落,长戈断,复两掌,将兵士击退。而后站在大叔和师父身边,提剑直面那些兵士。

  一时间众兵士纷纷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乱动。说是气势倒不是说是害怕,那阵阵魔气包裹,血色双瞳,正是地狱归来的修罗,谁敢去招惹他。

  血流成一摊,不断从缺了的右腿流出,也不断从端口流出。

  燕孤云拾起大叔的右腿,一步步走向大叔,每一步,心中的恨便深一分,身上的魔气也会更重一分。

  “大叔,你的腿…”

  云璃看了伤心不已,搂着他:“你怎么这么傻!”

  释离玉笑:“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命,为了我你要好好珍惜性命!不可以就这么放弃,这世间总会有转机!”

  她只是哭,没有应。泪从她眼角,流入他嘴角,哗啦啦流了一脸。咸、苦、酸、甜,过去和现在,一切美好场景在心底流淌,一如这任性的泪,不断流淌着。

  她抱着他的头,就这么二人世界,紧紧相拥。

  玄天德见释离玉断了右腿,青筋暴起,举剑却是要劈掌门玄英。

  玄英未料到这一指会带来这样的结果,也陷入深深自责,闭上眼等着玄天德劈来。

  霍烈却拦在玄天德身前,劝道:“掌门师兄也不想!这是意外,天德师兄!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玄黄殿降在人间就不得不遵守人间规矩!咱们也无可奈何!”

  玄天德重重一剑劈在地上,长长“哼”了一声,索性坐在地上,也不知是从哪夺了个酒葫芦,喝起闷酒。

  祥云上,夷坚笑道:“帝台老儿,你不去帮帮?”

  帝台却无动于衷,一如当年释离玉挑战守护神陆吾那时,他静静看着,没打算出手。

  童子反问师父:“师父,你为何不去帮他?”

  夷坚摇头:“人皆有其命,我又岂能改之?”

  鲁能活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还想纠缠不放却见那少年的眼神,分明是杀气,瞪得鲁能不敢再开口。

  场上局面有些焦灼,却突然山门处一阵声响,大队兵士赶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国师蓬克。

  大国师蓬克大喝:“奉吾王之命,前来捉拿反贼!违令者,就地斩!”

  大队兵士,全是王都的御林军,乍看去不下两千。

  玄黄殿弟子约莫三百,这要对阵两千那是不可能战胜的。玄英知道,众长老也知道,精英弟子们也知道,唯独这些普通弟子一个个嚷着要战,要为了玄黄殿颜面而战。

  场上形势,瞬间逆转。鲁能见援军到来,大笑:“尔等玄黄殿弟子再不交出反贼,即刻踏平此地!”

  兵戈动,御林军加之原先的王都兵士再度将玄黄殿众人围住。

  大国师蓬克这才缓步踏来,手中捧着王的佩剑,以此为信物。

  大国师举剑:“王有命,见此剑如王到临,见者行跪拜。”

  言毕,玄英带头跪下,霍烈也跟着跪下。玄天德和其他弟子均不跪,苏昕则观望了半天,见木头没有跪,索性也不跪。

  玄英抬头一瞥,左右弟子都站立不动,这才喝道:“见王则跪,众弟子且跪下!”

  弟子们这才谨遵掌门令,此举只为了表示他们对王命的不顾,只以掌门为尊。全都还是当年那些眼中无物的玄黄殿弟子,丝毫未明白玄黄殿降下人间所面临的困境。

  然而,燕孤云不曾跪下,这么多年来唯一记得的跪下只是多年前初到玄黄殿那时。这番王命,他想到了王子姬辛最后自尽。

  那是王的儿子,王却没能照顾好他,最终王子自尽。

  燕孤云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爹娘,爹娘从不与王那般无情无义。

  他大笑,魔气腾腾:“如果王有情有义,我燕孤云必定为之下跪!但王子姬辛为何而死?王不是我所想的王,不值我跪!”

  “大胆!无知蠢民!诋毁王者,杀无赦!”大国师蓬克如此道。

  “你们开口杀,闭口杀!杀了多少无辜者!”魔气动,兵主剑缓缓抬起,“想带走昕儿姐,你们死!”

  双瞳已然丧尽最后一丝黑色,血红光芒盛放,是妖艳之光,魔气包裹全身,似燃烧的焰火,在身上摇曳。

  “神行术!”

  消失不见。

  “断水!”

  兵主剑动,他现身在大国师蓬克眼前,一剑朝着那代表王权的佩剑,满含不屑与怨念,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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