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走出酒馆刹那,温度骤降,寒气袭身来,入目苍茫。
儿童的嬉笑在远处依旧,土狗的吠叫隐约可闻。
周天伸了个懒腰,往家走去。
一日之内,先是蛰龙武道突破,接着道果回归,有了新神通,喜事连连,他此刻心情很愉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时,只见师父坐在堂屋,闭目假寐,手边的案上,还摆着斗笠和短刀。
他进屋的同时,老人也睁开了眼睛:“回来了!”
“嗯。”
周天点了点头,问道:“师父,你这是要出门?”
斗笠短刀,是他师父平日鲜少拿出、每每进山采药却必带的物品了。
自从入冬,他们不再进山采药,周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师父拿出这两样东西了。
他师父反问道:“牛老六家老大今早天启,在寿台上斗败的消息,可能有寿兽外逃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听他这么问,周天心中便有了猜测,点头回道:“听说了。”
他师父才说道:“初次天启唤来的寿兽,虽然不会多强,但无论是一两年的,还是三五年的,都非普通人能应付,若遇上了,难免伤亡,刚才村正过来,希望我能出手,在周边几座山上排查一番,好清除隐患。此事我已经应下。”
“只有师父一人吗?”
周天问。
他师父仁老摸着胡须笑道:“周围山那么多,我一人如何搜得过来?还有村里一些身手好的,不过不在一起,各负责一部分区域。”
接着戴上斗笠,拿起刀,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叮嘱道:“此行不知能不能搜到那畜生,若是不能,接下来几日我怕是都要早出晚归了,你便自己造饭,再有就是明日东头余喜公的寿宴,我多半也参加不了了,到时候你便代我出席吧。”
周天犹豫了一下,连忙道:“师父,我也想跟去看看。”
原本是不打算去捕猎这只寿鸡的,现在却想主动跟去。
周天承认。
自己可能是有点膨胀了。
至于到底是因为新得了断续术,还是因为可以跟着师父一起去,他觉得兼而有之,后者比重还要大些。
仁老稍作沉吟后,便答应了下来:“说起来,你也突破了蛰龙功三重,若能找到这只寿鸡,拿来给你练练手,长长杀气,倒也正合适。”
“找不到寿兽的话,咱们就打几只野兔山鸡来改善一下伙食。”
周天笑着说道。
随后,他内衬皮甲,又配齐了干粮、毒药、匕首、刀子、弓箭、背篓等,全副武装跟着师父出了门。
“师父,咱们负责排查那部分?”
“西山!从那里,到这里,前后山都要去排查一遍。”
仁老指着前面的山头比划了一阵后,笑道:“虽然范围不小,但这几日大雪,如果寿鸡真在这片,找起来会轻松不少,若是在平时,想找就要难上数倍。”
他们没走多远,周天忽闻一阵马蹄声响。
回头看了一眼,对岸有数骑飞驰上坡。
摸鱼村临河而建,头尾两座桥,周家就在村尾的新桥边上,位居西岸。
而对面东岸,飞鸟山脚的缓坡上,则是一座宏伟大院。
虽在外难窥全貌,但青石阶,红漆墙,层台累榭,雕梁画栋,在林木间偶现一角已显堂皇。
这是昔年从牛马村走出的武道大宗师神马先生所建立的神马山庄,十里八乡最气派的宅子,屹立于此已有近两百载,可惜后人不肖,祖宅易主,如今山庄早已换了新主人。
周天皱起眉头。
这时候会有谁来神马山庄?
莫非是那小畜生回来了?
仁老也停下脚步,看向那边,他的眼力显然更强,看清了人,惊讶地说了一句:“神马山庄那小子,不是考进了武学吗?如今也不是休沐日,怎么回来了?”
还是他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阴沉。
几十年前神马山庄还姓马的时候是怎样的,周天不清楚。
但是姓吕之后的神马山庄,是飞鸟山这一带的大势力,飞鸟山上下周围一圈村子,超过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是标准的骑在普通人头上拉屎的大老爷。
作为神马山庄少庄主的吕多海,也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鱼肉乡民是家常便饭。
几年前,因为公然调戏村里的一个姑娘被周天阻止,二人就此结下过梁子。
后来的女孩一家举家搬走了。
若非有师父庇护,可能几年前,他就要和那被迫举家搬走逃离的女孩一家一样,在摸鱼村待不下去了。
还是两个月前,他被送进了武学,周围村民才有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没想到如今离年关还有一段时间,他就回来了。
“管他怎么回来了……走吧师父。”
周天深深看了一眼神马山庄的方向,才收回目光,继续进山。
仁老负责排查的区域,不算很大。
他们在积雪覆盖的山间,不断攀登搜寻,但花了两个时辰,将前山各处大致都转了一遍,也只见林深雪厚,却没有什么收获。
别说寿兽,寻常山鸡野兔也不见半只。
中间也遇见过本村搜山队的其他人,还有因为在山下没找见寿鸡而上山撞运气的游侠,同样都没有收获。
当来到山顶上的一处山坳,周围豁然一空。
这里并不算太高,至少远远比不上相邻的飞鸟山高,更比不上飞鸟山后面仙台山脉中的一座座入云高峰。
但居高俯瞰,足以将山下的飞鸟谷尽收眼底,展望四方,更能领略此刻千山白头的雄伟风光。
他们在这里暂作休整。
正商量着,天色已经不早,今日干脆先下山回去,明日再来。
“嗯?”
这时。
仁老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
站起身来,望向东北方向,侧耳倾听,面露疑惑之色。
见他反应,周天精神一振,莫非听见了寿鸡动静?
但他没有打扰,安静等待。
只见仁老先是惊讶,继而变作严肃,搞得周天心中很没底。
半晌后。
才转头对周天道:“阿天,你先下山吧。”
周天迟疑道:“师父,怎么了?”
“咸鱼村那边,有虎啸之声,还不止一两头,此事同不寻常,我要去查探一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自己下山,不用管我。”
仁老拿起插在地上的短刀,吩咐完后,就朝着东北方向腾移飞步,很快消失在雪林之中。
只留周天一人,皱眉思索,这地界倒不是没有虎,只是老虎平日都在仙台山脉深处,鲜少会到飞鸟山这一带活动,这一下来了不止一两头,确实古怪。
随即他不再多想,收拾心情,起身朝着和师父相反的方向下山。
他正行途中,及山腰处。
一侧林木间,忽然窜出一团巨大的黑影,直扑周天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