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人之目,十人之美
苏却尘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可惜,当时,从我们这群人当中挑衅十人目和十人之美的时候,来的是县衙里的一个男衙役,他对女流氓有所偏向,挑选了女流氓作为十人之美。
若是当时来的是公正的男衙役,或者女衙役,邑哥儿肯定能当上十人之美,甚至百人之美、千人之美都有可能。”
林邑从苏却尘的话当中,得出了一个有用信息,衙役有男有女,由此来看,命朝并不是男尊女卑的王朝,女子也有半边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没有照过镜子,不过从极好的手感就知道,跟他前世长得一毛一样,着实是一副俊俏好皮囊,“我觉得的吧,万人之美...才符合我这长相。”
苏却尘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烧还没退,还在犯糊涂,哪来的万人之美,流氓当中长得特别好看的俊男靓女,早就被县城里大户人家挑走了,想办法给其提升命格,收进宅院里当丫鬟侍女或者侍卫仆从。”
林邑道,“我都没被挑中,要么就是大户人家的眼光有问题,要么就是我被漏掉了,成了漏网之鱼。”
苏却尘捂嘴憋笑,“邑哥儿生了这场病,人倒是开朗了起来。”
正当林邑和苏却尘交头接耳说着这些悄悄话的时候,一个“身体结实”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走路“一摇三摆”的年轻女子来了,坐在了预留出来的两个位置上。
那两个位置距离篝火最近,可以享受到“最大火力”。
林邑知道,这两人应当就是十人目和十人之美了。
记忆恰时浮起。
十人目,杨大柱;
十人之美,王兰兰。
他很是无奈,他都已经猜到了,记忆才来。
杨大柱的坐姿有点大马金刀、顾盼自雄的气势,双手放在大腿上,似乎很享受十人之目这样的崇高身份。
王兰兰瘦骨嶙峋、肤色蜡黄黯淡,长发却打理的一丝不苟,她的衣衫不像一般的流氓那样破破烂烂,而是打满了补丁,浆洗的干净发白,她的坐姿双腿并拢、弯曲,上半身端直,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很爱惜自身十人之美的仪容仪态。
杨大柱看向林邑,威严地咳了声,以慰问的语气道,“邑哥儿,病怎样了?”
苏却尘双手连忙搀扶林邑的手臂,往上抬。
林邑略微怔了下,便是明白了,顺势起身,“多谢十人目关心,我好些了。”
杨大柱满意地颔首,要的就是这恭敬的态度,他压了压手,“坐下吧,好好养着,养好了身体,恢复了八等流氓命格,便能多吃一点,能吃才是福。”
林邑这才缓缓坐下,摸清了跟十人目相处的方式,得礼貌。
杨大柱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烤火圈,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吹拂的时候,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一个个流氓都是神情享受、眼神痴迷地看着火光,仿佛这是世上最美的风景。
林邑也有点看痴了,快乐都雷同啊,悲伤千万种...阿浪。
柴火逐渐烧完了,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炭火,一个个烤火圈都在不停地缩小,才能感受到炭火最后的余温。
杨大柱伸出粗短的食指,在炭灰里搅了下...火星都没了,他站了起来,“好了,今晚的烤火就到这里,大家把热水分了,回去歇着吧。”
说罢。
杨大柱当先拿出竹筒,打热水。
一个个流氓都是眼巴巴地看着,林邑一看就明白了,瓜分热水,也有先后顺序,若是无礼抢先...容易被打。
等十人目杨大柱灌满了竹筒,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十人之美王兰兰,等待她先取用。
王兰兰站起来,用手拂了拂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呵道,“你们这些八九等流氓分吧,从今个儿起,我就不用了,我跟城里一个大户人家搭上了关系,可以自由出入宅院,不缺这点热水。”
众人都是眼神羡慕,瞧瞧人家,这好命。
然而,好巧不巧,偏在这个时候,王兰兰腹中传来咕噜响声,显然,这是饥饿难忍的声音...众人都是愣了下,目光异样起来。
王兰兰脸色僵了了下,有点难堪,随之轻笑,“我可以自由出入大户人家的宅院,食物自是不缺,只是我这命格毕竟还是七等流氓命格,只能食得五分饱,饿还是会饿,那户人家说了,会想办法让我参选百人之美,帮我提升命格,到时候,我就能食得七分饱,便不容易饿着了。”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林邑却还是目光异样,瞄了一眼王兰兰瘦骨嶙峋的身材和蜡黄的肤色,参选百人之美,只怕够呛...除非走后门。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往竹筒里灌满热水,苏却尘和林邑都是九等流氓命格,只得排在了最后,好在,这个烤火圈有人噶了,人数不多,排在最后也能分到热水。
苏却尘搀扶着林邑,跟着人群往回走,左弯右绕,穿过一条条小棚子和小棚子之间的过道,回到了自己的小棚子里。
小棚子里,乌漆嘛黑,今晚的月亮不错,倒也勉强可以看见。
苏却尘把门关上,瘦小的身体“哼哼唧唧”地使劲顶着门,拿一根木棍把门顶住。
林邑看他这样,难免有点好笑,“咱们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连贼人都懒得光顾,把门关这么紧干嘛。”
苏却尘道,“防风,要是睡到半夜,风把门吹开,很冷的。”
苏却尘把枯草“打开”,搀扶着林邑躺下来,再把枯草盖上来,他跟着钻了进来,“趁着烤火之后的余温,赶紧钻被窝,会暖一些。”
林邑已经习惯了他把枯草称为被子。
苏却尘凑过来,很自然就抱住了林邑。
林邑起了鸡皮疙瘩,却也没办法,家里这条件,太过于“朴实无华”,只能抱团取暖。
两人静悄悄,不想浪费说话的气力,损耗身体的热量,就这样静静地感受这寒冷又温暖的夜晚。
林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触电般放开苏却尘,保持一段距离,“你你...你什么时候变成女的了?”
苏却尘理直气壮,“我一直都是女的呀。”
林邑疑惑,“那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听不出来?”
苏却尘道,“你教我的呀,你让我蓬头垢面,压着嗓子发声,伪装成男子,你说这个世道太乱了,女子容易遭难。”
林邑浮起了这段记忆,这该死的延迟!
苏却尘伸手拉他,“你出了被子的范围了。”
林邑迟疑了下,回到了原位,不再多说,饿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无师自通,竟然学会了报菜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中,大雾朦胧,一道妙曼的身影向他缓缓走来,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流着血泪,抬起指甲尖锐的双手...一把向他狠狠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