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北玄微微睁眼,竟然微微有一丝光亮,他知道已是天色放明。
周北玄用过早餐之后,本想休憩一回儿便出门溜达,没想到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威猛的弟子,带了一个六七岁的童子闯了进来,也没有在洞外打个招呼,甚是鲁莽冒失。
来人名叫蒋元良,天遁峰弟子,同样在五年前拜入东华门,而且是那一批天赋较高的,曾被众多长老争抢,看起来就如一名莽夫,实际上却文武双全,书香世家出身,祖父曾在东华门下辖的世俗朝中做过宰相,父亲也是极有名望的读书人,若非是家中出了事情,他也一定是闭门苦读,预备大考,而不是在这里求仙学道。
正因为蒋元良也是读书人,所以他跟通读典籍的周北玄一见如故,交情颇好,时常谈论古今,大话江湖,他也算得上是周北玄在这东华门中唯一的朋友。
蒋元良进来之后,先冲着周北玄挤眉弄眼一番,这才给周北玄介绍说:“周兄,这是我师父汪峰元老的幼子汪源,他发现了一个极好的玩处,我们一起去瞧热闹如何?”
周北玄不想浪费时间,推辞说道:“蒋兄,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们自己去吧!”
蒋元良有些玩味地笑道:“周兄,你平日里到处闲逛,就当是换个地方散散心,而且实不相瞒,那地方也算得上是宗门重地,慎重起见,到时我们可能需要借助周兄的东华令。”
周北玄看到蒋元良如此作态,他就知道这家伙今天是赖上他了,颇感头疼,暗暗思忖:“就算我不跟着去,蒋元良这家伙肯定也要磨着我,索要东华令,万一惹出了事情来,只怕还是要牵累到我身上,还是设法打消了他的念头罢!”
想到此处,周北玄故作踟躇,站在一旁的熊孩子汪源早就按奈不住了,很是急切地说道:“你不愿意去,我就不带你去了。这种好玩的地方,若不是看在蒋师兄的面子上,才肯松口,不然哪里有你的份儿。”
蒋元良见状,心中大急,拉过周北玄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周兄,这次你一定要帮兄弟一把,我师父最近打算从三名记名弟子中挑选一名亲传弟子,全力辅助其筑基,兄弟还未迈入炼气大圆满,修为上跟我的两位师兄有差距,所以只能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了,汪源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幼子,我把他哄好了,也好替我敲敲边鼓。”
蒋元良说到这里,脸色微微涨红,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五年前,此人意气风发拜入东华门天遁峰元老门下。
可五年后,自己这个资质最差的,剑道修行有成,堪比金丹修士。
但对方还处在炼气境后期,为了筑基不惜自降身段,拍一个熊孩子马屁。
真可谓应了那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错了,应该是五年才对。
不过周北玄并未骄傲,只是心中微微叹息,沉吟片刻,这才故作被逼,勉强的答应道:“好吧,我就跟你们一起去罢!”
三人往外走时,周北玄瞧了一眼前面昂然带路趾高气扬的汪源,不由得微微叹息。
汪源其实严格来说,还不算是东华门弟子,他的父亲虽然是东华门元老,但毕竟还没有经过入门仪式,正式拜入东华门派。
这小子虽然才六岁,但性子却狂妄之极,对周北玄和蒋元良都有些颐指气使,十分的瞧不起。
汪源的这种性子,迟早都要惹出事情来,周北玄虽然不大喜欢这小子,却心知就算自己劝说,人家也未必肯听,说不定还是反增恶感,而且他现在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也懒得去费那个事儿了。
三人在汪源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一处山峰脚下。
这是一座孤峰,甚是险峻,虽然只有八九十丈高,但通体碧翠,宛如晶玉,上有一座巍峨庄严的修道院。
孤峰难越!
但周北玄三人皆不是凡人,如同灵猴般攀上险峰。
如今这个昔日人声鼎沸的修道院,已经布满了青苔,再无当年盛景。
这便是东华门三千六百个修道院之一的问鼎院。
内藏一尊残缺大鼎,乾元宝鼎。
相传这尊大鼎乃皇道礼器,当年只有为皇族举行祭天大典时才会拿出来使用。
据传数百年前,东华门前任掌门玉鼎真人,拿来镇压天魔宗的红尘魔君时,被其无上魔功,以一城十万人血祭,魔血腐蚀宝鼎,无人能再动用,随即放在此处温养修。
这件乾元宝鼎极为要紧,故而任何东华门弟子都被警告,不得轻易来在此间。
汪源伸手一指问鼎院,叫道:“这座问鼎院里面有个大鼎,只要输入真气扭转,就能显现世俗江湖之景,映照红尘万象,置身其中,宛如仙人游历红尘,俯瞰天地众生,好玩极了,待会我演示给你们看。”
周北玄闻言,心中微微一震,急忙阻止道:“宗门长老,早就被叮嘱过,不得轻入此间。你们来这里玩耍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擅动乾元宝鼎,这一条罪责实在太重,赶紧打消了念头罢。”
汪源有些跋扈的喝道:“我自带蒋师兄去玩耍,哪里算你的份了?你不喜欢,走了就是。小爷我可警告你,若是你把这件事说了出去,我绝对不与你干休。”
汪源话音还未落,周北玄已经提气高呼:“汪源,你敢擅动乾元宝鼎,东华门上下绝对不肯饶你,还是赶紧住手!”
周北玄虽然要遮掩真实修为,没法使用什么法术,但一口中气却也十足,此番提气高呼,生怕惊不动人,把所有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时间响遏云霄。
汪源脸色大变,他如何不知道这件事颇犯忌讳?只是这小熊孩子,出身高贵,父母都是东华门元老,只觉得自己在东华门就应当百无禁忌,如家里一般。
当下小脸阴沉,变得异常可怖,咬牙切齿的嘟囔道:“你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混蛋,就算你招来了人,看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不知好歹的货色,我迟早要叫我爹将你撵出东华门去,我们东华门派不留这种不开眼的货色。”
周北玄呼喝了七八声,终于惊动了东华门派的人,有六七道光气远处升空,略一转折,就往问鼎院的方向飞掠了过来。
须臾间,十数个执法殿执事御剑飞来,一个个仙根道骨,气度清华,各有异气萦绕。
为首的一个中年执事,看着三人,怒目喝道:“门中长辈再三叮咛,任何人都不该轻易来此,为何你们三人居然不顾东华门规矩,胆敢擅闯此地?”
汪源立刻抢着说道:“启禀各位师叔,我跟薛师兄路经此处,瞧见周北玄这小子鬼鬼祟祟地窥视问鼎院,所以跟在他身后,想要瞧一瞧他打算干什么。没想到他发现了我们,居然倒打一耙,说我们要妄动乾元宝鼎。这件宝贝乃是伏魔降妖的重宝,谁敢妄动?这人谎话连篇,仗着东华令傍身,随意欺负我这六岁稚童,着实可恶,还望各位师叔明察秋毫,替我作主,严惩他这等欺凌弱小、好逸恶劳之徒。”
汪源这熊孩子的一席话说得声泪俱下,眼泪汪汪地看着一众执事,煞是惹人怜爱,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为首的中年执事眉头微微一皱,正要说话,周北玄心头暗暗冷笑,心道:“汪源这种倒打一耙的本事,在他这个年纪倒也算的不俗,但是却又如何能害的了我?”
周北玄故作恼怒之色,指着薛元良说道:“薛师弟!你也是当事人。是谁要带了我们动这座乾元宝鼎,还说能操纵此物映照红尘万象,置身其中,宛如仙人游历红尘,俯瞰天地众生,好玩极了,要演示给我们看?”
薛元良微微迟疑,瞧了一眼汪源,暗下决心,当即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虽然跟周北玄是多年好友,关系稍近,但此事是他做的差了,你还是赶紧跟黄真师叔他们认错罢。”
周北玄哈哈一笑,再也不说话,只是做出两眼冒出火气的姿态来。
黄真正是为首的中年执事,乃是执法殿的四大执事之一,如今执法殿主都不在场,他就是最有权威之人。
“这...”
黄真听三人都把话说了,就是眉头一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觉得此事可大可小,毕竟三人尚未擅动乾元宝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处罚起来轻重都不好。
而且三人都不是寻常弟子,一人手持东华令,辈分极高,另外两人乃是天遁峰元老的幼儿和弟子。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若不慎重处理,日后难免落人口舌。
只得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执事,问道:“各位师弟,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一众执事闻言眉头大皱,面面相觑之下,谁也不愿意出言触碰这烫手山芋。
黄真见众人皆不言语,无奈苦笑摇头,只得吩咐左右,把周北玄三人带回执法殿,交由执法殿主青玄上人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