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退
一夜无眠。
天边亮起鱼肚白,朝霞如牧羊人的羊群,层层尽染。
林中飞鸟叽叽喳喳的鸣叫起来,有飞猿走兔在其中,隐隐绰绰。
粗糙的石质洞府内。
纪烛,目无光彩的望着天花板,平躺在地。
表情一片痴呆,嘴角流下口水,仿佛已经被玩坏。
宁小珠瘫坐在纪烛面前,双眼红肿,身上湿漉漉的,同样已经脱力。
洞府内,已经一片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小珠支撑着爬起来,想要搀扶纪烛起身。
但手甫一伸出去,又触电般收回来。
宫峰主不让。
一念至此,宁小珠眼眶一红,泪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纪烛此时也回过神了,他微微蜷缩身体,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缺失了一块东西。
看到哭泣的宁小珠时,纪烛惭愧的低下了头,他的第一次,没有交给自己的妻子。
“没关系的,小珠,都会过去的,都会熬过去的。”
舔了舔皲裂的嘴唇,纪烛艰难的开口,想让宁小珠放下心来。
宁小珠擦干眼泪,勉强一笑,甜甜的道:“嗯,我明白的。”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嘴上说着熬过这段时间,但宫依依会玩弄纪烛多久,两个人心里都没有答案。
本来应该是两人最美好时光的新婚之日,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纪烛低下头,默默攥紧拳头。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太弱小了,所以才会被宫依依轻易的寝取却又不能反抗。
同时,对这个修仙界的怨恨也愈发浓厚。
自己谁都没有得罪,却莫名其妙的被牵连进两个化神境修士之间的恩怨之中,这一幕,与四年前青州九郡被无缘无故焚烧殆尽有何区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为了小珠的安危,异常卖力,让宫依依非常满意,同时让小珠在旁边看这种玩法她也非常喜欢。本来打算玩完就杀通告整个乾元门气她夫君的,现在却留了纪烛与宁小珠一条性命。
“烛哥哥,今日的报到,已经迟到了。”
收起悲伤的情绪,宁小珠知道不能再让烛哥哥因为这件事情难过了,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拨开了话题。
纪烛点了点头,脱下身上几乎成为布条的衣服,健美的身体上,几乎全都是抽打的痕迹,换上一件衣襟绣着交叉双剑的青衫,失神的表情逐渐褪去,转而变成面无表情,衣襟绣剑,代表是乾元门刑罚殿的弟子。
这仇,他总有一日要尽数奉还。
“宫依依……”
纪烛低声念道。
而现在,他还需要忍让。
作为民间特招进来的散修,大部分都会进入刑罚殿之中,原因无他,散修基本都是野路子出身,基本都只擅长修炼与攻伐之法,论炼器、炼丹、阵法、理论、御兽,远不如乾元门内这些科班出身的修士。
纪烛与宁小珠成为修士才短短一年,自然掌握不了什么副业,于是只能先进入刑罚殿之中,日后再徐徐图之。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有个天才老婆,寻常修士从普通人到灵体境巅峰起码要七八年的时间,而从灵体境巅峰到刻印境巅峰又起码要三四十年,宁小珠却只用了一年就完成了从普通人到刻印境巅峰大圆满的火箭式晋升。
只需要一件与天地有亲和力的宝物作为根基,就能突破到第三境天地境,向天地借力。
天地境就已经能担任乾元门长老了。
“先走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纪烛穿好衣服,好不容易通过特招才进入刑罚殿,第一天就迟到了,只怕会有些麻烦。
正说着,习惯性的想为宁小珠簪发,又突然想起宫依依的命令,猛地收回,面色阴沉了少许。
……
刑罚殿,议事大殿。
平日里平静的大殿,如今却吵得有些沸沸扬扬。
按理来说,如果没有特殊的大事发生,仅仅执行一些小事的话,平时只会有四五位天地境长老留守。
而现在,刑罚殿内却密密麻麻站了十余位天地境长老。
天地境后期大圆满,只差半步之遥就能踏入第四境超脱之境的天地境长老李青罚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站在台阶之上,眉宇间颇不耐烦的抱怨道。
“行虎不行就算了,莫非连以阵法出名的青州四大宗之一‘宝天宗’的阵法大家,韩菏安韩长老也破不开这禁制吗?”
在他旁边,青衫绣剑的任行虎双臂环胸,闭目养神,一派没听到的样子。
身穿紫服的宝天宗阵法大家韩菏安却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复道:“这阵法本当隶属第四境水平,但却又融合了许多失传的上古禁制,设下这阵法之人,只怕不是五境,也有四境巅峰的造诣,并且还是苦心孤诣才能布下如此繁琐玄奥的阵法。”
“只要稍微出现偏离,就会有崩殂毁坏的可能发生,甚至自爆,斩杀天地境修士不在话下,又哪里是那么好破解的?李长老若是嫌区区四境阵法大家力有不逮,大可花大价钱请五境六境的阵法大家破解。”
李青罚被驳斥得言语一滞,第四境就已经有能力布置和破解超脱境的阵法了,第五境可是能接触到洞虚境的水平,能达到第五境阵法大家,在乾元门内都能直升殿主峰主,哪里是他一个天地境长老请得动的?
“咳、咳咳,方才是李兄失言了,只是这宝匣内宝物珍贵,乃是我们刑罚殿的弟兄们出生入死才获得的,一时间关心则乱,请韩长老不要介意。”
一旁,同样是天地境的长老谢御行及时开口,恭恭敬敬的对韩菏安致歉,安抚韩菏安。
韩菏安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长椅,手握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小木盒,仔细端详。
随着他灵力注入,小木盒上逐渐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的阵纹,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盒体。
韩菏安灵力往阵纹中灌去,但甫一进入三分,阵纹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隐有崩塌之象,只得立刻收回灵力。
“这上面的阵法太复杂了,不要说乾元门,便是宝天宗,能破开这阵法的人也不多,我去联络一下同样是四境阵法师的师兄弟们,大家一起群策群力,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在半月之内破开。”
李青罚皱眉道:“半月?可这木盒只能再维持一周时间了,一周之内无法破开的话,就会自动销毁!”
韩菏安不满道:“你们自己贪心不足,想自己破解,看到快要毁灭了才急匆匆的来找我,时间不够还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但,半个月时间,实在太长了!”
李青罚还是心有不忿,他无法接受这么长的时间。
韩菏安把黑色木盒往桌上一拍,气道:“那按李长老之言,又该如何是好?”
“难道就无人能解开此盒吗?!”
李青罚气冲冲的反问道。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黑色木盒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太过珍贵了,但偏偏又无人能确保在木盒毁灭前破开阵法。
议事大殿陷入沉默,谁都不愿意在这时开口,去触李青罚的霉头。
……
就在这时。
议事大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个青衫剑服的修士急匆匆走进大厅。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往两人看去。
纪烛刚走两步,脑海中,凶兆之色忽然浮现,吓得他立即停下脚步,宁小珠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没有走进刑罚殿弟子中空缺着的两个位置。
一个胖乎乎的长老认出了纪烛与宁小珠,尖声道:“你们是今天应该来报到的那两个新弟子啊。”
李青罚扫了一眼纪烛与宁小珠,本就烦躁的心生出厌恶,大掌凭空虚握,嗤地一抹,纪烛与宁小珠身前半寸处,被三境防护阵法加持的方砖地面当即撕开一道深深的长口子。
“第一天就迟到,目无尊上,自以为是,以后都不用来了,给我滚出去!”
宁小珠身体一颤,紧张的看向纪烛,想要牵住他的衣角,但又因为宫依依的命令不敢碰他。
纪烛目露一分怒色,又迅速压下,看到脑中黑色凶兆磁极大闪,往前看去,视野所及之内,一片淡黑,唯有一缕红光在台阶之上闪烁不定。
青铜司南,能断利弊,趋生避死。
让他做出当下状况中的最优解。
而往后一步,凶兆之色大增。
这一步,不能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