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方荆的剑意,依旧要问罪!
临安县。
姜家小院内。
姜倾卿在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柳树下立了个衣冠冢,沉默半晌后,走入屋内,从积灰的书柜中翻出一枚古铜镜。
仔细擦拭一番,气力划破指尖,殷红鲜血滴在镜面上便迅速化开,同时闪烁起阵阵灵光。
静待片刻。
镜面上浮现出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影,在见到姜倾卿的瞬间,原本面带悲色的眼眸顿时变得古井无波,平淡道:
“我早就说过,临安县地广人稀,资源贫瘠又有诸多强大妖魔,让你们父女俩回江城发展,偏偏不信,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倒也算是咎由自取!
“姜家在江城的势力地位日渐微弱,本就缺少独当一面的人物,担起振兴姜家的大梁,你父亲还执意要回祖籍地斩妖除魔!”
刚见面就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姜倾卿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任凭镜子里的老者喋喋不休,只是默默听着。
白发老者看似极其痛恨姜青云的陨落,实际上也是关心则切,骂声越到后边就越微弱,直至语气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悲意,才收回话茬。
良久后问道:
“说吧,找我有何事,以你的性子没事肯定不会找我这糟老头子。”
“大伯,我想保下一个人。”姜倾卿认真道。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沉默。
白发老者眯起眼睛,仔细盯了姜倾卿片刻,见对方没有玩笑的意思,于是摇头说道:
“若是你爹在还有可能,但现在,保不了。”
拒绝的十分干脆。
白发老者没有问要保下的是何人,但心知肚明。
事到如今,除了最近那风头正盛,让负伤的斩妖主大人都重操兵戈的青年,还能有谁?
“斩妖主大人是很好说话,性格温和,但他那儿子方荆却完全相反,自从斩妖主大人出动后他就一直臭着张脸,今天一早就跟着大队伍去了临安县。
“莫说方荆了,去的可是向来都赏罚分明,刚正不阿的文将军,据说还让他属下动用了尘封多年的禁锢神兵。
“想必你也听过,就是十多年前用来抓捕叛反斩妖大将的捆神索。”
听闻此言,姜倾卿不禁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不死心道:
“若不是陈戈,那殃池鱼很有可能会被交换至水族,因此存活下来,是他为父亲报了仇。”
白发老者冷声道:“你也知道,引发外界风波的关键点,就是他杀了殃池鱼!
“别看殃池鱼一副丑不拉几的老妪模样,那是因为修炼邪法而造成,之前可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受通天河神的喜爱,在一众直系子嗣中独占鳌头。
“再说姜家现在式微,这事压根办不了,最多也就在文将军面前美言几句,其他的就不可能了。”
姜倾卿叹气:“多谢大伯。”
一番话说完,白发老者见姜倾卿有切断通讯的意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回江城,最近姜家出了点事,老夫知道你父女两都不喜欢姜家的条条框框,但你最好回来参与一下,免得日后追悔不及。”
“等这件事处理完便回。”姜倾卿回复道。
……
另一边。
距离临安县不远的一处山脚下,斩妖司的妖马大队伍在此歇脚。
其中斩妖大将文将军一位,校尉十人,斩妖人五十多位。
此行不只是为处理陈戈,临安县实力大损要补充人手,再者便是彻底荡除临安县附近的妖魔祸患。
众人各自散落坐下,方荆则一言不发的坐在大青石上磨剑。
剑锋寒芒毕露,隐约间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似是能斩断世间所有肮脏邪祟,剑意雏形已然初成。
打坐吐纳的文将军睁开眼睛,看向方荆,说道:“方校尉,这剑意可是学的你父亲?”
“父亲剑意能斩断世间万物,我也只是仿了个雏形。”
方荆并未抬头,依旧磨着剑,尽管剑锋已然锋利至极。
文将军点头,朴素坚毅的面庞上露出认可之色,“蕴灵初期便能凝练剑意,方校尉的天资放在江城算是独一份了,只不过后期记得添上自己的感悟,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可走你父亲的老路。
“斩妖主大人的剑只管杀敌,到了极致的境界便物极必反,断了部分前路。”
“走父亲的老路又如何,只不过世上再多死一条贱命。”方荆抬起头,语气平淡。
“只要能多杀两头妖魔,纵死无悔。”
听闻此言,文将军反倒是开怀大笑,为江城斩妖司能有如此心境的天骄感到欣慰。
也没有去劝诫方荆,只是目光望向地平线尽头,那隐隐可见的临安县。
陈戈和方荆年龄相仿,不知心境比之方荆又如何?
至于天资……
文将军从未怀疑过江州天资最出色者的人选。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斩妖主大人实力镇压八荒,长子方荆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仅二十便能凝练剑意,饶是近百岁的剑道宗师对此也是望尘莫及,自惭形秽。
陈戈自然无法与方荆相比……
文将军眸光微微闪动,心中暗想道,就算是收服陈戈,日后最高成就也至多是成为方荆的追随者。
不过即使如此,也胜过江城绝大多数的年青一代。
……
半日后。
斩妖司队伍终于抵达临安县。
饶是见多识广的江城众人,见到现场的惨状,也纷纷面色变化,紧紧皱起了眉头。
夕阳西下,城墙破败散落,硕大的妖魔尸体倒在上边,滴答着颜色各异的妖血,但更多的还是地上平民百姓的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人血妖血混在一起,简直腥臭熏天。
一头气息断绝的蛇妖口中,有着半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残躯,她死不瞑目的看向蛇妖尾部,伸手想要抓住被蛇尾缠绕的襁褓婴儿,但那婴儿已成无头尸体。
远处还有她那被羞辱的母亲,衣衫不整,尚还有气,正目光呆滞的看着蛇妖头尾。
见此情形,一干年轻气盛的斩妖司众人便忍不住了。
他们可与那些自私自利的世家子弟不同,能闯到斩妖大将手下,不少都是心系天下,从贫苦中磨炼出来的天骄,自然见不得如此惨景。
“鄙人忍不住了,你们去寻那陈戈,我听闻城外还有些动静,应该是有残存妖魔,我先去了。”
“李校尉且慢,我也一同前去。”
“还有我!”
霎时间,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去寻陈戈的一干人,顿时便少了半数之多。
甚至其中大部分人,都对陈戈不该斩杀殃池鱼的念头有所松动。
换作是他们,定然也会忍不住。
方荆眼眸深处也有几分不忍,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心中十分清楚斩了殃池鱼带来的风险与危机要大得多,甚至很有可能彻底打乱江州几十年来的局势。
再说朝廷那边原本就腾不开手,忙着镇压妖州祸患,哪儿来的多余力量支援?
江州妖魔,只能依靠江州人手来解决。
所以,依旧要问罪陈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