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楠看着眼前被称作‘桃姐’的女人。

　　没想到，前世今生第一次逛窑子会是这般情形。

　　他脸上露出无措神情。

　　“第一次吧…”

　　桃姐抿嘴一笑，上前拉着孟楠就往里走，“爷怎么称呼？”

　　“张、张三…”

　　“别紧张嘛…”

　　桃姐十分自然地挽了孟楠胳膊，微感诧异…这人看着不咋地，没想到身体竟这般精壮。

　　“这里一两银子的姐儿可不太好，张爷不如再加点钱，奴家给你找个会伺候人的。”

　　“这…”

　　孟楠脸色涨红，摇头道：“我没钱了…”

　　桃姐闻言便把手抽走了，收起笑脸，带着孟楠来到一处低矮棚房。

　　一路走来，淫声浪语不绝于耳。

　　“进去吧，好好休息一晚，外面有强大武者守着，不用担心安全。”

　　桃姐交代几句，便走了。

　　“安全？”

　　孟楠心中冷冷一笑。

　　这清风山庄不但强买，还要强卖。

　　“后面只怕还要别的手段…”

　　孟楠收回目光，挑帘进屋。

　　逼仄的屋内如同鸽子笼，只一张木床，床头点了昏灯。

　　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坐在床上，看到有人进来，便伸手解身上的衣服。

　　她脸上神情麻木，就像一个活死人。

　　孟楠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就坐坐，明儿一早就走。”

　　女人死寂沉沉的眼睛滚动了一下。

　　孟楠倚着木板墙站桩。

　　良久，女人低声道：“你只怕走不了。”

　　“为啥？”

　　“你没钱了吧。”

　　“嗯。”

　　“你进这个门，便是一两，住一晚，又是一两。”

　　“……”

　　“我若是给不了钱…”

　　“山上有赚钱的活计，慢慢还。”

　　“……”

　　孟楠默然。

　　真脏啊！

　　这可比流贼狠多了。

　　敲骨吸髓。

　　只怕到死都还不清这一两银子！

　　女人问道：“你不生气吗？”

　　孟楠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寻死？”

　　他出去闹，必会惊动坐镇此地的武者。

　　到时‘泄密’的女人也难逃一劫。

　　女人被戳破心事，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孟楠叹口气。

　　外界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哭泣声…令孟楠心中烦躁。

　　“再等等…摸清了庄内情况再说…”

　　孟楠忍下心中杀意。

　　等女人不哭了，他便找她闲聊。

　　女人很快打开了话匣子。

　　“七年前我男人病重卧床，家里没钱，我便和女儿一起进山采药。”

　　“药还没采到，就被一伙人抢到了这儿…”

　　“我女儿长得好看，被带进了后院…她才十岁…十岁…”

　　“第二天，我看到有人扛着我女儿出来了，她浑身都是血…死了！”

　　“她被丢进了狗笼里…”

　　“我拼了命的想去抱她，但被打了个半死…”

　　“我的女儿啊…”

　　女人又哭嚎起来。

　　她十指扣着床板，浑然不觉指甲外翻，鲜血从指缝流出。

　　孟楠上前将她打昏，替她盖上被子。

　　“周松！”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孟楠听到了周扒皮二子的名字。

　　记忆中，此人也是武者，不过资质远不如周渊，只是炼皮境界。

　　且此人最好女色。

　　孟楠也只见过一次。

　　周松不常在下溪村，却是住在了这处山庄里。

　　孟楠一边站桩，一边梳理有关周家的讯息。

　　周家三子，一个不如一个。

　　被吴奎杀的周昆是废物点心，但最受周扒皮喜爱，养在身边。

　　周渊最强，身为县中捕头，八品内境武者，又与云山县第一大族，承袭‘勇威伯’的梁家交好，在云山地界黑白两道都有不小的分量。

　　老二周松住在清风山庄，替周家捞邪财。

　　如今看来，或许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

　　孟楠在屋内站桩走桩，随后靠着木床，坐在地上睡觉。

　　期间床上女人醒来，给他盖了一层薄被。

　　孟楠故作不知。

　　清晨醒来。

　　孟楠将薄被还给女人，起身出屋。

　　除他之外，还有二十几人，大多数黑着眼圈，脚下虚浮。

　　其中不乏武者。

　　孟楠混在人群中，往外走去。

　　一个铁塔似的黑汉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出口，一边喝酒，一边抓着烧鸡大口吃着。

　　桃娘在一旁侍候着，给他捏肩。

　　“各位醒了？昨晚休息得可好？”

　　黑汉一脸横肉，笑起来很是渗人。

　　人群中，一名三十多岁的矮壮汉子伸个懒腰，笑道：“好，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这等美色。”

　　其余人神色不一。

　　黑汉大笑一声：“好就行，交了房费，你们就可以走了。”

　　矮壮汉子笑容僵住，旋而一脸愤怒，“房费？老子已经昨晚已经交了十两银子，还他娘的要交房费？”

　　黑汉先是撇头问了桃娘一声，随后对这人道：“你住得甲等房，房费二十两。”

　　“想钱想疯了吧！”

　　矮壮汉子怒火直冲脑门，“什么腌臜地方，竟敢强买强卖，老子偏不给，看你怎地！”

　　说着就往外闯。

　　速度很快，身上血气翻涌，赫然是一名武者。

　　黑汉冷笑一声，喝口酒，起身迎了上去。

　　矮壮汉子手掌肤色化作暗铜色，五指成爪，向黑汉喉咙抓去，“去死！”

　　黑汉吐出嘴里鸡骨头，单手随意一拨，格开这一抓，而后抡起蒲团也似的大手，一掌拍在矮壮汉子脑顶。

　　嘭地一声脆响。

　　他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碎开，血污喷了一地。

　　黑汉舔舔脸上的红白之物，弯腰拽下矮壮汉子身上的钱袋子，掂量了几下，满意点点头，看向其余众人。

　　“你们房费也付一下。”

　　院中众人早已吓傻了。

　　孟楠隐晦地盯着这黑汉。

　　“炼皮巅峰…但不如楚竹…”

　　沉寂片刻。

　　黑汉笑道：“找桃娘交钱，没钱的来我这儿。”

　　众人中不少人顿时面如死灰。

　　“放心，只要听话，不杀你们。”

　　黑汉‘和善’一笑，“没钱就做工，还完了就放你们下山。”

　　孟楠听到不少人长松口气，不禁暗自摇头。

　　真是天真。

　　他身上没钱，自然去找黑汉。

　　“你去后山开矿。”

　　黑汉随手丢来一个木牌。

　　孟楠接过后，站到一旁。

　　那些有钱的交了房费，清风山庄的人便没再阻拦，任由他们下山。

　　至于下山后有没有遭贼，便不得而知了。

　　孟楠之外，留下还债的还有十六人，都不是武者。

　　有两人长得好，被带到了后院。

　　其余的都被分配前去开矿。

　　孟楠一行人被小喽啰带着从侧门出去，沿着崎岖狭窄的山道往后山而去。

　　道旁白骨随处可见。

　　七拐八绕地走了足有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山湾后，一个山谷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居高俯瞰，山谷中有许多蚂蚁一样的人影正在忙碌。

　　山谷守卫森严。

　　监工挥舞着鞭子抽打任何敢偷懒的人。

　　有人挨了打，便再也没站起来。

　　守卫抬着尸体，运往谷外，丢入某处隐蔽坑洞。

　　隐隐有渗人的嘶吼声传来。

　　“怪不得周渊杀良冒功却无人管，原来是有矿啊…”

　　孟楠混在人群中，进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