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谋害之人
文房四宝在桌上铺开。
孟游已是沾墨提笔,将玄阳散人所述的《玄阳真火经》落于纸上,当初在奈河边上他只将火经死记硬背了个大概,可现在却下笔有神,竟然回忆起了七八成内容!
那杯仙酿!
孟游心中很快得出了答案。
那杯仙酿除了能令濒死之躯修复外,甚至对魂魄也大有裨益,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就是在魂魄状态饮下的仙酿,在身体无恙的情况下,益处作用于魂魄倒也并无不妥。
祈重云担起了研墨的工作,让一旁的祈幼南咬牙切齿,首次泛起想要弃文从武的念头。
原因无他。
研墨工作没抢过自家习武的大哥罢了。
祈幼南和孟游交好的原因与祈重云并不同。
她见过许多颇有学识的才子,不过即便他们对自己心生爱慕,可心底始终绕不过女子是附庸的那道坎,可孟游不同,在他身边除了能听到很多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最重要的是那份藏在言语间的尊重。
对祈幼南很是受用!
她也没郁闷多久,心绪很快被孟游所书的内容吸引。
这篇文章初读生涩拗口,但是沉下心读下去却别有一番领悟,仿佛置身在温暖的晚霞中,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又像是有绚丽火焰在身边起舞。
那些焰火精灵化作异兽在云端嬉戏追逐,随后又化作了小人模样,仔细一瞧那些个小人是各式各样拿着书卷研读的孟游,而且每一个都挥之不去。
祈幼南心中大定。
这篇经文。
甚妙!
祈重云也盯着火经看了片刻,然后他果断放弃,这经文比书本的内容还绕,真不知道悠然是怎么背下来了,然后他又看向了自家妹妹,心中感叹道:
果然还是悠然要聪明些,这经文都能默写出来,反观小幼南光是看着脑袋都干冒烟了,还好自己机智看都不看!
孟游没时间关注两人的状态。
他现在状态有点沉默,不但沉默还有点破防。
不应该啊!
自己可是在奈河桥听的现场直播,而且还有仙酿加强了记忆。
我的那么大的异象呢?
我的修行感悟呢?
卡哪儿了?!
难不成需要孟婆的神舟之眼才能一观?
亦或者需要踏上修行路才能窥视其中奥秘?
孟游不信邪的又写了一段,自己的身体宛如贤者时间,依旧古井无波,对这篇经文没有半点反应。
不等他继续研究下去,祈年已经来到了这方小院。
既然火经已经印在脑海,倒也不急于一时全部写下来,孟游起身向着祈年行礼道:
“孟游见过府尹大人。”
祈幼南这才如梦初醒,先前那边火霞云光的景象如泡影破碎,自觉是没休息好做的白日梦,但是梦里梦见孟游什么的还是让她俏脸微红。
“你们先下去吧,我与孟解元聊聊。”
房间内很快只剩下祈年与孟游两人。
孟游并未坐下,而是再次拱手答谢:“多谢府尹大人救命之恩。”
“别那么拘束,坐下说话。”
祈年挥手让孟游落座,他知道孟游是聪明人,再加上有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女,孟游能猜出他的意图并非是难事。
虽然他知晓孟游会与自己心照不宣,可经历那离奇的梦境后,他还是想以开诚布公的方式,来消除这可能存在的隔阂。
“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悠然,你可怪我软禁重云幼南,阻止他们想办法救你?”
祈年唤了孟游的字,便是抛开了府尹的地位,以长辈的辈分与他交谈。
孟游没想祈府尹会如此直接,回答道:“悠然知道官场险恶,您这样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我自京城回来,知晓这次方忠孝的事情闹得有多大,那份檄文根本没用,使得国师派的人在朝堂更加肆无忌惮,我才有了放弃你远离是非的打算,可南阳府本就与方忠孝关系密切,届时真要清算,那莫须有的罪名还不是说扣就扣,倒是我糊涂了。”
祈年说着便要向孟游躬身,好在提前被孟游托住表示万万使不得。
一番拉扯下来也拉近两边的距离。
“不过祈叔后面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孟游想旁敲侧击一下十二姐给他准备的理由。
祈年则是轻抚胡须笑道:
“若是说我祖上梦中所托你可能不信,那就当是我这做父亲的不想让儿女恨一辈子吧,悠然你如今不便露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需我帮衬一二。”
孟游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说的真情实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想要从祈年口中得知托梦的内容,恐怕让他承认自己能魂游地府都不一定好使。
祈年能做到南阳府尹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游索性不再纠结托梦的内容,顺着祈年的话说道:
“还真是瞒不过祈叔,悠然确实有两件事要拜托您。”
“哦?说来听听。”
“祈叔您是了解我的,我出身微末,自南阳以来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可是为何两次都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两次?”
孟游点头道:“第一次是十五日前我坠入南明湖中,当时若非重云兄下水救我,恐怕我早就以身饲鱼了,现在想来南明湖这么大,那行脚商为何偏偏要与我站在一块,真是不小心将我撞入湖中的么?”
坠湖事件也是孟游得以附魂的契机,那时虽有祈重云拉他上岸,可要是没有孟婆赐下的那口仙酿修复病躯,他最终的结局也是病死床头,怎会有高中解元这般风光。
“第二次便是今日,那谋害之人生怕我逃出监牢,连签檄文的机会都不愿留给我,不仅下毒还要派人亲自动手。”
关于是谁要的谋害更自己这件事,就算不问祈年,孟游心中也有一定的猜测。
正如他所言,不管是附魂前还是附魂后,自己都没把人得罪到要除之后快的地步,反倒因为他作为乡试夺魁的热门种子,不少世家有意无意都在向他示好。
这里面有孟游接纳相交甚欢的,比如祈府;亦有孟游婉拒不再来往的,比如王府。
王府的王老爷有个雅号叫千金伯乐。
千金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号,流传甚远的还是那伯乐的名头,据说王老爷有双识人慧眼,凡是被他瞧中的人,往后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甚至有流言称,把孩子领到王府周边转一圈将来会更有出息。
孟游只与王老爷接触过两次。
第一次是与诸多同窗登门拜访,可有着伯乐之称的王老爷却对他并不待见,反倒是比较青睐另一位夺魁热门,两人都是寒门出身,区别仅在于孟游多了个名叫方忠孝的老师。
第二次就是高中解元之后,王老爷带着家仆亲自登门,张口就要送他一套府衙大街上三进三开间的宅邸,并且还将仆人丫鬟什么都安排妥当,可当他见到那些宛如提线木偶般的丫鬟后,孟游果断拒绝了这番‘好意’。
这样看来王老爷似乎不至于对孟游下死手。
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呢?
比如王老爷最开始的目标,是想要一个受自己控制的南阳解元呢?
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孟游因为拜师方忠孝不好掌控,即便他是夺魁的热门种子也不被王老爷待见,后面更是害怕孟游高中,买通了位行脚商将他撞进深秋的南明湖,到时候纵使自己不死也会因风寒发挥失常。
王老爷没想到孟游从湖里出来竟然无碍,更是一举夺魁拿下解元之名,于是亲自上门想要收买他。
王老爷作为南阳府数一数二的豪绅,半条府衙大街的产业都与他有关,找些正常的丫鬟会做不到么?
那些宛若提线木偶的丫鬟,实则是对孟游底线的试探。
倘若你能同流合污,那你还是高高在上的解元,可你若是拒绝,即便没有方忠孝这事,王老爷都会想办法弄死孟游。
毕竟只要第一名死了。
那第二名不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第一了?
祈年思考了良久,终于是开口道:
“这件事情我听世平说了,我会帮你留意的,另一件事呢?”
孟游心中稍有失望,祈年作为南阳府尹,对南阳府的局势洞若观火,各个势力派别如数家珍,岂会猜不到是谁要谋害自己,没有明说只代表一种可能。
王老爷是国师一派的人。
目前南阳府风雨欲来,府尹很难帮自己除掉对方索性不说。
不过这样也好。
侧面证明十二姐编的理由不算离谱,祈年即便看中自己,但仍有自己的考量。
“那就有劳祈叔费心了,另一件事倒是有些难以启齿,便是与我同处一狱的那位前辈有恩于我,而且我与他攀谈似乎有冤在身。”
这种小事祈年倒是答应的很快。
“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允许你帮他伸冤重审。”
孟游心中一沉,脏鳌拜那身体恐怕撑不到这段时间过去了,于是壮着胆子道:
“悠然斗胆,希望先救他出狱。”
祈年目光微凝,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场外露,压力全都落在了孟游身上的。
这个要求是有些无礼了。
“他对你很重要?”
孟游拱手:“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是否搭救还凭府尹大人定夺。”
孟游心中暗道,脏鳌拜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知道了,怪不得重云为了你连我都敢骂,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祈年大笑起身,抬手重重的在孟游肩上拍了拍,然后走出房门。
“悠然谨记。”
孟游立即起身恭送。
祈年知道孟游说的狱友是谁,其实就算孟游不说,祈年也会去搭救赵元龙,因为在孟游‘离魂’期间,莫世平已经告诉了他那人的身份。
武林泰斗!龙意拳!赵元龙!
这倒谈不上什么算计,只是这种一件事能卖多个人情的决策,已经深入祈年的思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