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芋？”

　　断断续续地啜泣声渐息之后，孙仓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

　　张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不用这么小心，姜姑娘哭累了，又睡过去了，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夷安城？”

　　“我哪儿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村子这么远呢。”孙仓抱着胳膊，耸了耸肩膀说道，“不过我也问了，有人说等再翻过一个山头去，差不多就能望见夷安城了。”

　　“你是说...眼前这座？”

　　“不错。”

　　张芋从车上跳下来，望着车队前方那座形状奇特的山岭，眉头慢慢地皱起。

　　山岭并不算太陡峭，茂盛的林木间也有一条径直穿过山坡的泥土路，要翻过这座山头想来也不会是一件难事，但张芋越是观察这座貌似平凡的山岭，心中就越发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张芋低声说道。

　　“什么？”

　　“孙仓，你不觉得这山里安静地有些过分了吗？”

　　孙仓一愣，随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确实没有听到这座山中传出一声野兽的嚎叫。

　　非但没有野兽的嚎叫，就连鸟雀的啼鸣声也接近于没有，整座山林安静得近乎诡异，这种情况对依傍着云集岭长大的孙仓来说，莫名地感到不寒而栗。

　　张芋挥了挥手臂，让车队先停下来。

　　“张芋，怎么了？”

　　在前头领路的老把式甩着鞭子问道。

　　张芋朝他问道：“叔，去夷安城，不走这座山的话，还有没有别的路？”

　　“有是有，不过可要饶老远了！”老把式抹着唇上杂乱的胡髭，疑惑道，“怎么了？张芋你不想走这条道？”

　　张芋认真地点头说：“我觉得这山里可能有危险。”

　　“啊！真的？”老把式陡然一惊，捋胡须的动作也犹疑了起来，“可我跟你一样年纪时，就开始走这条道。来来回回趟这山也有几十年了，过了不下几千次，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您上一次过这座山是什么时候？”

　　“呃...五年前。”

　　张芋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五年过去，这山里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这条道路没被野草埋死都算不错的了。

　　张芋和老把式商量道：“叔，那不行咱们就绕路吧，乡亲们人多，在山里遇到意外我不一定能照应过来。”

　　“我倒是怎么都行，可你带的那小女娃不是赶着去夷安城治病吗？”

　　“欲速则不达。”张芋摇摇头道，“要是在山里遇到什么意外，说不定会浪费更多时间，还是绕路为好。”

　　“行，就听你的。”

　　老把式举起鞭子“噢”地吆喝一声，驱赶骡马朝后掉头，准备向着另一条远路而去。

　　“吼——！”

　　这时候，像是听见了老把式的吆喝声，山中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随着吼声逸散的凶戾气息，顿时将牲畜们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虫！”老把式被这炸雷般的一吼吓得鞭子差点掉地上，“这山里竟然有大虫！还真让张芋你说着了！”

　　“不要乱！不要乱！”

　　张芋见队伍里有不少人惊慌失措，四处跑动，连忙开口制止。

　　“妇孺老弱先走，青壮后走，我来给你们殿后，要是有人故意扰乱秩序的，我手中刀可不认同乡情面！”

　　虽说大虫凶戾可怕，但在拿山匪喽啰立威之后，张芋的“凶名”可比大虫要吓人的多。

　　正因为此，混乱的人群很快便恢复了秩序，在调转好方向后，逃命一样急匆匆地离去。

　　“...实在麻烦。”

　　张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细汗，守在道路上等候了片刻，却不见大虫从山中追出，于是准备去追赶车队。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一道灰影如闪电般从山中冲出来，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与张芋擦肩而过。

　　“什么鬼东西！”

　　这抹灰影骇人的速度将张芋吓了一跳，见它是朝着车队的方向而去，张芋万不可能轻易将它放过。

　　“给我回来！”

　　张芋右手虚握，勃发的真气差之毫厘地摄住了那抹灰影，“咻”地一声将其抓了回来。

　　“别！别！”

　　灰影在张芋手中左右扭动，双爪合十作告饶状。

　　“我没多少肉，皮毛也不好看，饶过我的性命！等我化形了会回来报答恩公的！”

　　“...狐狸？”

　　张芋这才看清了这抹灰影究竟是何物，他惊讶地叫道：“...还会说话，这是成妖了？”

　　“还早呢，还早呢...我就是一条会说话的野狐狸，根本没有妖丹，完全不具备炼药的价值！”

　　灰狐狸在张芋手中表现得可怜又无助，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似乎想靠卖萌来保住一条性命。

　　“妖丹？炼药？你懂得还挺多的样子。”

　　张芋拎了拎它的重量，对这只狐狸越发地感兴趣了。

　　“行了，别这幅表情了。就你这灰不溜秋的毛色，装可怜都装不到点上...”

　　换作好看的赤狐或者白狐放在张芋面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张芋说不定还会心软。

　　但这灰狐狸可能是受限于先天条件不足，就算是努力表现出哀求的神情，可落在张芋眼中，反而竟觉得有几分贼眉鼠眼般的滑稽。

　　张芋也只是无意中这么一调侃，但灰狐狸闻言，顿时大怒。

　　“啊啐！我生来就这模样！就这颜色！招谁惹谁了！”

　　这小家伙纤细的脖子梗地笔直，再也不肯在张芋面前低头求饶。

　　“怎么了这是？”

　　张芋被这只狐狸突然爆发出的怒气和怨气稍稍吓到。

　　“怎么了...哼！从我是幼狐开始，就嫌我长得不如姐姐们漂亮，捕猎吃肉不带我，学习勾引书生也不带上我，就连成年了也是将我最早一个撵出窝！长得难看就活该这样嘛！就连求饶都被人类看不起！”

　　“你杀了我吧！”

　　灰狐狸怒气上头，一个劲地往张芋的刀口上撞。

　　“杀了我，等再投胎，我非得投一个倾国倾城的，再也不受这种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