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直接吓瘫在地上。
秦晟也不急,用朱砂在他印堂画了个符号就走去马厩那边。
说是马厩,其实就是个破栅栏,底下铺着一些干草,不过也有可能是小斑点自己堆起来的。
秦晟走过去的时候小斑点的睫毛一直在抖,明显是装睡的,所以秦晟也不勉强它了。
白狐睡得迷迷糊糊,秦晟知道她有起床气,就不敢喊醒她。
至于老龟,他睡秦晟头顶不也是睡吗?
破木屋里的店小二头上正滋滋冒烟,虽然不疼,但心窝像是被蚂蚁供着一样痒痒的,最重要的还是看着吓鬼。
“店小二大哥,你们家掌柜的在哪啊?”
在店小二眼里,秦晟笑容里的白牙,就是白无常手里的引魂幡。
“我说我说……掌柜的在山里。”
“那店小二大哥你能带我去吗?”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很巧妙地将杀机隐藏起来。
“小少爷……我劝你就这样离开吧,我们大王、也就是掌柜的很凶。”
秦晟的笑容开始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只见他单手捏了个手印,店小二头上的朱砂印记就嘭的一声燃烧起来,心尖尖的痒也变成剜心的剧痛。
“赶紧带路,把我带到其他鬼穴也行,让我除掉更多妖魔也能算你一份阴德。”
“好好好,我这就给小少爷带路。”
店小二带路的时候一直劝说秦晟,但是秦晟拒绝沟通并且直接点燃朱砂印记。
最后被烧怕的店小二咬着牙,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折磨秦晟。
今晚是满月,寻常山路不会像这段山路一样昏暗。
月光被树木遮挡,光芒落到地上成了张牙舞爪的幽黑怪影。
一两声不知名禽鸟的鸣声和着时不时的虫叫,让夜里的黑暗更加诡秘。
秦晟一脚深一件浅地走着,又是软泥,明明没下过雨,就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这多地方都是软泥。
他用鞋尖挑开软泥,发现里面是一片暗红。
秦晟眉头紧皱,对店小二低声喝道:“你们害人肯定不止五年!”
“是不止,那你有能怎么办?”
秦晟再次点燃朱砂印记,但店小二这次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掐灭了,连朱砂都被抹掉。
店小二语气逐渐轻佻了起来:“地方呢,就快要到了,我最后劝你一句,赶紧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酷刑。”
“是樵夫提到的那座村子吗?”
“呵,好一个小牛鼻子,我看你最多不过十七岁,没学几年道术,倒就以为自己是牛犊子,连老虎都不用怕!”
“确实。”
店小二最怕秦晟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其实他的能力需要在秦晟恐惧或者表现出退缩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来,所以他一直劝秦晟逃跑。
这之后两人就只闷头赶路,不再说话。
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前面就是村子。”
所谓的村子其实就是个只有几间破木屋的聚落。
明明这山里小河都没几条,村口却挂着一张大渔网,不知道是要用来捉鱼还是捉人的。
远远望去,里面的村妇们像是在煮着什么。
三三两两的农夫在慢慢吞吞地搬着什么,留下一地血迹。
如果不嫌弃那里破烂的话,倒可以算得上是悠闲的山村闲夜——前提是他们看上去像活人的话。
“咋了?到现在知道怕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秦晟,店小二得意了起来。
“我差点跟龙宫大王爷打起来了,我会怕这里?”
店小二心想这小子真能扯,嗤笑几声,不再说话。
踏进村子的那一刻,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放佛恨不得钻进人的骨髓里。
这舒服劲和寒玉差不了多少,秦晟默默点了个赞。
村妇农夫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苍白木纳的脸齐刷刷看着秦晟。
“来……”
秦晟不等店小二说完就发现一个脸熟的,连忙跑过去打招呼。
“是你,酒馆里的酒鬼!”
农夫僵硬地摇了摇头,表示没见过秦晟。
秦晟也不在意,又跑到另外一个农夫面前。
“我也认识你,你是那个吓到尿裤子的樵夫。”
“啊啊……”
发音模糊不清的他应该是在为自己辩解什么。
秦晟回顾四周,又发现几个有印象的面孔,笑了笑,对店小二问道:“你们说的那个本事很好的猎人呢?”
店小二不耐烦指了指守在村口的干瘦中年男子。
“你还要演,我们就陪你演到最后!”
“就他还是猎人?”
“呵呵,把你射成刺猬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时掌勺的村妇像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笑不出,就用手在脸上扒拉出条血淋淋的弧形来。
“小牛鼻子,在客栈里不是说饿了吗,一起来吃饭吧。”
秦晟一脸感激,说道:“好啊。”
店小二邪笑着说道:“吃饱点,吃饱好上路。”
秦晟十分赞同,点了点头:“是啊,吃饱了遗憾就少一些。”
村人们搬出桌椅,开始摆桌。
一共分三桌,掌勺村妇猎人以及店小二都和秦晟同一桌,似乎他们在这里的身份最高。
他们口中的晚餐其实就只是清水煮肉,肉像是没处理过一样,煮出来的汤还带着血腥味。
秦晟受不了,只能听着现场的咀嚼声发呆。
“哎,你们这样煮是不行……”
店小二剔出牙里的肉丝,一脸不屑。
“你懂做饭?”
“不懂,就说说而已。”
不吃干粮的时候其实是白狐做的饭。
“不吃?”
“下不了口。”
“呦,还嫌弃上了。也对,真正好吃的肉咱这些是吃不上的。”
店小二盯着秦晟,眼冒绿光。
秦晟也不在意,四处张望。
“村子里没小孩?还是小孩藏起来了?”
“没、小孩……”
掌勺村妇竟然自己开口了。
秦晟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它们还是有最后的底线。
店小二不耐烦了,骂道:“你这傻子还吃不吃了!”
秦晟摇头。
“剁了他!”
村妇农夫纷纷拿出自己的凶器,有砍骨刀有镰刀,甚至还有粪叉子,也不知道是藏在那里的。
秦晟不甘示弱,掏出一把让店小二直冒凉气的桃木小剑。
“别挣扎了,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那几间破木屋的门窗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冒出浓浓的瘴气。
秦晟将一把朱砂抹到小剑剑刃上,整把桃木剑便发光,光像月光一样柔和,但照得店小二他们十分难受。
秦晟站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几个农夫去拿那还滴着血的渔网。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店小二被灵光照得皮肉溃烂,骂道:“因为你找死!”
“你不知道。”
店小二扯下奇痒难耐的头皮,状若疯魔。
“那你又知道什么!”
秦晟漫步四周,用桃木剑点了点店小二。
“我知道你们是伥鬼,被老虎吃掉后帮着害人的,一群胆小狠毒的,为虎作伥的伥鬼。”
伥鬼们举起凶器,拐脚着向秦晟扑了过去。
秦晟一脚踹飞一名农夫,然后不慌不忙地带上一串由他自己开过光的佛珠,身体四周佛光闪耀。
伥鬼面对佛光不敢再踏一步。
“我知道这几间破木屋是用槐树建的,用来锁魂魄,折磨那些不肯作恶的魂魄。”
木屋里的东西终于爬了出来,是难以维持人型的肉块。
“你懂什么!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
秦晟失笑,说道:“伥鬼害过人以后便能脱身,悔改了会穿过鬼门关找阎王爷领罪,其他的伥鬼我不知道详情,但是你明显都没有,还开始修恶鬼道。”
被照得滋滋冒烟的肉块将要缠上秦晟的脚的时候被突然被弹开。
原来是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秦晟洒满糯米。
对于那个干瘦中年猎人的评价,店小二没有说谎,他射出的箭会产生让人胆寒的破风声,但可惜遇上的是秦晟。
秦晟用双指夹住飞箭,反手将桃木剑钉在猎人的脑门上。
中年猎人瞬间化为轻烟。
这时,血腥味十足的渔网被撒开,在半空中竟大了数倍,在月光闪着幽幽寒光。
这应该是用那头老虎的硬毛编成的吃人巨网,削铁如泥。
秦晟轻声请玄家仙家出马,原地等伥鬼主动出击。
“快上!他现在动不了!”
伥鬼们一拥而上,就连店小二也不管身上的肉在掉,扬起柴刀想把秦晟剁成肉末。
“牟!”
佛珠串应声飞散,画出一道道亮光,射中所有伥鬼。
破村里有一口被盖着的水井一直让秦晟十分在意,他趁机跑过把破席掀开,那是一具充满怨恨的戎装男尸。
玄家虚影在秦晟的催动下将虎毛渔网挡在半空中,让伥鬼们无法回收。
他再挥出一大把朱砂符纸,以灵力为锚点,精准地把符纸贴到伥鬼们的额头上。
“不!!!”
“嗡!”
庄严的佛音回荡在半空中,一遍一遍地洗涤着村里的怨气。
伥鬼们体内的佛珠荡漾着光纹,净化着他们心中的恶意,使他们的仇恨连同身体一起消散。
秦晟双手合十,轻声为它们念诵往生咒良久。
店小二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不仅会道术,还学过佛法,呆呆地看着秦晟走来,直到被踹了脚才回神来,努力挤出讨好的表情。
“仙长把我留下来肯定是有要事让我办。请仙长放心,我做事连大王……连那畜牲都挑不出毛病来!”
“井中男尸哪里来的?”
“回老爷,那是原本就在的……”
店小二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秦晟的面色,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带我去找你们大王吧。”
店小二突然跪下,砰砰砰地磕着响头:“仙长放过我吧,我不想再死了!”
“都是个死人了你还怕死?”
店小二抬起他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的脸:“就是死过一次才更怕死啊……”
对这么贪生怕死的根本没必要多费口舌,秦晟直接给他脑门贴满符纸,恶狠狠道:“再说一次,带不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