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头城外,有一座空明山,空明山上,有一个传承了千年的门派,唤作涵玉门。这涵玉门又与别处门派不同,因其派中之人,世代传承皆为女子,练武修法只为自保,故而从不参加世间的纷争,因此江湖树敌甚少。
涵玉门这一代的掌门人,唤作璞玉真人,虽然修为高于同期的很多门派掌门人,但是因为十多年前受了一场重伤,重创了根本,一直旧疾难医,故而看着苍苍老矣。近来行功运气之时,又多感心里疲惫,便自觉时日无多了。
这一日夜晚,正在打坐间,突然感觉胸腔之间血气翻滚,慌忙出定,瞬间便有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练功房外的侍女听到屋内的声音,慌忙推门而入,只见璞玉真人倒在了蒲团旁的案几之上,香炉与茶皆碎了一地。
侍女慌忙跑到真人的身边,看着地上的鲜血,慌张的喊着:“掌门掌门,掌门你怎么了,不要吓我们啊。”
半晌璞玉真人才幽幽的醒了过来,对自己身旁的侍女说道:“不用担忧,我无妨,扶我坐好。”
只见真人重新运功,不多时脸色便复好转。
没多久,另一位侍女便带着门派中的几位前辈和重要弟子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都是紧张和关切的表情,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着深深的担忧,生怕掌门出了什么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达着自己的关切
这时凌云真人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道:“师姐,你可无大碍?”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但是声音之中却充满深深的关怀之意。二人自幼交好,情同亲姐妹,十岁上涵玉门,至今已经四十有五年矣。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影从外飘然而至,而无半点声息,众弟子一见便忙行礼。
“暂且无事。”璞玉对凌云说道,然后又转向众人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凌云你留下。”
众人便纷纷行礼告辞。
“我的元神受损严重,这些年虽经调理,但是始终难以复原,看来你我这姐妹一场,缘分终究是要散了。”璞玉真人叹道。
“师姐……”凌云真人凄惨的喊道:“难道世间真无大道功法或则神医妙手能救治姐姐一命。”
“自从薛神医死后,世间再无这般医者,但纵使薛神医在世,此时此境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回天乏术罢了,师妹你莫要忧伤。”
“不知道师姐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给师妹的,我纵然万死,亦能完成师姐之愿。”凌云真人凄然的问道。
璞玉真人想了想,便说道:“玉欣,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恐怕过不了几年,定念珠的封印之力,便会被冲破,到时候前尘往事,显于心间,那时候,若她一心若复仇的话,恐会有性命之忧,届时整个师门恐也难保她周全,毕竟血隐门如今已经是整个门派谈虎色变的存在。”
“可惜定念珠,只能封印六阶中期及以下修行者的记忆,不然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涵玉门这个世外桃源里,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真这样,或许我就真的太对不起方兄了,毕竟他的大仇还是要报的,而我却无能为力,实在对不起和他的一番相识了。”说完璞玉真人便怅然的望向天空,便又叹气道:“若能真的相忘于江湖,那该有多好。”一时前尘往事,尽涌心间。
那年的她,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下山历练的途中,遇上了一位年龄相仿风流倜傥的年轻郎君。只那一眼,他便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而她也走入了他的心间。为了避嫌,两人便兄妹相称,他伴她游历世间,他也看到了世间的繁华与冷暖。他们曾清晨闲舟青山绿水间,也曾策马奔腾逐日出阳关。他们走过了天南海北,看遍了世间的大部分地域风情,他们一起吹过春天的风,淋过夏天的雨,赏过秋天的月亮,堆过冬天的雪人,看过每一个日出。
她以为,他们可以永远的在一起,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是他们以后的常态。可惜她却忘记了,她是为了以后继任掌门之位出来历练的,他是从象牙塔里出来游学的。她终究要回归师门,他终究要回归家庭。
他的父母,以父母之名,媒妁之言的古训,让他断绝和她的往来,娶了一个指腹为婚的女子。她为了报答师傅的救命养育之恩,便选择了留在门派里。毕竟当年他和凌云穿着破烂且张兮兮的衣服,流落街头讨饭,被人欺凌的时候,是师傅救下了她们,从此便活了性命。她无以为报,只能选择留下,以报恩德。
他们分开的那天下起了大雨,她在雷雨声中,一步步的走回了师门。他结婚的时候,她也曾远远的看着,祝他幸福,但是她不知道,离开了她,他从未感受到幸福。
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几行清泪落下,璞玉真人显得更加虚弱了,凌云真人慌忙为其擦拭眼泪。
“你我修为有限,我又是这幅病态,难以赐予其更高的造化。为了保他日后性命无虞,只好将其送入青云门玉音真人门下为徒,倘若他日修的大造化,不仅可以保其周全,将来定还能使涵玉门大兴。”
“只是”凌云真人忧虑道:“她自从上的涵玉门来,便未曾出过上门,她又是我们从小带大的,若是猛然让其离开,定会心生疑虑,反而不好。”
“无妨,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纵然从小在我眼前长大,我自有打发她去之理,届时她定会欣然前往,还需师妹你带着我的亲笔书信,护送她道玉音真人面前,一切的缘由,我自会在书信中,和其说清道楚。”
“既然师姐你已经安排好了,我照做便是,定不负师姐所托。”
“师姐自然信的过你,你去把那丫头喊来,我有几句话要和她说道说道。”
凌云真人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只剩下璞玉真人一个又在那里怅然若失,仿佛刚才的回忆,恰如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