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为什么不会自己的家
天还不亮,一歌就起来做早餐。她把饭菜做好,摆到桌子上,这才走到母亲房前,准备叫母亲起床吃饭,屋里的说话声让她停下了脚步。
“黄,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厌烦,你的诱惑力超过了任何女人。”
“也超过你老婆?”
“你们两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她的美是高贵、端庄和神圣的,不允许有任何杂念和亵渎;而你的美是那种精力旺盛、妩媚妖人,你能刺激男人的亢奋,你属于那种让男人淋漓尽致地发泄的那种漂亮吧。”
“你在外面快活地寻找爱情,也允许你老婆这样吗?”黄问。
吴克坚决地摆摆手:“那是绝对不行的,男人可以轻浮,而老婆必须要遵守妇道,她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对她有想法。”
黄不服气地说:“你们男人真是太自私了!太不公平了,看来我们女人的思想非要有斗争不可,我就是一个觉醒的女人,就是一个从厨房里跳出来,跳到房顶上向你们男人奋勇射击的女人,射一个捉一个,击中两个,捉一双。”
吴克赞许道:“你这样做很好啊,这世上也正是有你这样勇敢无畏的女人,我们男人才会有妻妾成群的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和她离婚?”黄问。
“从没想过。我也永远不会和她离婚,因为婚姻是一个男人的信誉广告,尤其是我们做生意的,没有诚信谁和你再交往?离婚会使别人对我们的信任度大打折扣,而且还会引起别人对我们不必要的揣测,这就不利于我们事业的发展了。”
“唉,我真为你那苦等你的老婆不值啊。”
“只要我们两个彼此值得就行,来,让我再亲一个。”听到这里,一歌默默地掉下了眼泪,她捂着嘴,咳了几下,坐到餐桌前等候着,她不停地咳着,黄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一脸凶相地吼着:“你这个死丫头,真是让我烦透了,咳了一夜,也没让我睡好觉,这一大早的,还不让人清静,再咳,我就把你送到孤儿院去!”
一歌忙用小手捂住嘴:“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咳了,妈妈,请您和叔叔用早餐。”
黄厉声喝斥道:“滚回你的房间去。”
一歌低着头,快步奔向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小床边,抱着布娃娃低声啜泣着:“爸爸,你去了哪里?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一歌,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你了,爸爸,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把我丢下?”
“一歌,把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一下,马上走了。”正在悲伤的一歌听见母亲的叫声,忙擦了把眼泪,跑了出去。
“可是——,妈妈,上学是用不着带这些东西啊。”
“上什么学?我做生意很忙,没空照顾你,把你送到南方乡下的一个亲戚家。”
“妈妈,我不想去,我还要上学,还——”
黄不耐烦地打断她:“让你去,你就必须得去,我是你妈,有权安排你的生活。”
见一歌默默地走进屋,黄深情地吻着吴克的额头:“亲爱的,我得把她送得远远的,省得她天天影响咱们的情绪,我走了。一歌,快点儿。”
一歌背个包从屋里走出来,她低着头,缓缓地往门口走去。
“回来,瞧你的死样子,我看见就烦,一副吊丧脸儿,越大越不懂事,给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她的声音里含着委屈和痛苦,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鹿在哀鸣。
“先等等。叔叔给你说几句话,好吗?”吴克说着,拉起她的手,走进她的小房间里。
吴克上下打量着这充满童趣,窗明几净的小房间,不禁感叹道:“你的房间真漂亮。”
“是的,这是我和爸爸亲手布置的。可是我以后再也不会在这里住了。”
“你是不是给过路边流浪汉一把梳子?”吴克问。
“是的,我看他头发很乱,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吴克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梳子,本想把它拿出来,可转念一想,便脱口而出:“他死了。”
“哦,可怜的叔叔。”一歌把抱在怀里的布娃娃放在床上,双手合揖,认真地为死者祈祷着。
吴克望着这个天使般、骨子里透着善良的小女孩儿,她的眼睛里发出的一种苦涩的光,使他感到很难过,他本想对她说声:“对不起,一歌,我不应该恩将仇报。我不应该毁坏你的家。”可又觉得这样道歉有损于他一个大男人的尊严,更何况,她母亲本来就是这种风流人物,即使我不和她在一起,也会有男人和她快活。”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一歌说话了:“你有自己的家吗?”
“有的。”吴克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呢?爸爸不在家,我心里很难过,可你不在自己的家,你的孩子也一定会难过的。”说完,她抱起床上的娃娃向门口走去。
“孩子,等等!我想给你点儿钱,你自己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吧,算是我的心意。瞧瞧,你的行李太少了。拿着吧,钱可以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吴克说着,把一沓钱放到她的手中。
“钱可以让我不失去这个房子吗?钱可以让我不失去爸爸吗?钱可以让我不失去上学吗?钱可以让我不失去好朋友吗?”
“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站在门口的黄咄咄逼人地问。
吴克忙把钱塞到一歌的口袋里。
“叔叔,请你闭上眼睛。”吴克不知她何意,便顺从地照办。
一歌拉起他的大手,把钱放进他的手里:“谢谢叔叔,我是小孩儿,不需要太多的行李。”她蜗牛般慢慢朝前爬行的小背影,唤醒了吴克沉睡内心处的一点儿柔情,他终于又想起了家人。
(9):告别
喧嚣繁华的大马路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那张张神采的脸犹如海洋中朵朵奔腾的浪花。像流水一样的安纯汇入到这人海中,晶莹的泪珠从她那忧伤的眼睛里滴落下来。
“妹妹——,一歌妹妹——”一歌循声望去,见马路对面,好朋友小南使劲儿朝她招手,一歌似乎看到了希望和光明。她头也不抬地冲了过去。司机紧急刹车,惊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哭了?好妹妹,快告诉哥哥,是谁欺负你?我来帮你的忙。”
“妈妈要把我送到很远的地方。哥哥,我以后再也见不着你了。”
“不去不行吗?”
“不行的,我们小孩子得服从大人们的决定。”
“可是你要走了,我也会想你的,呜呜——”小南泪水夺眶而出。
“哥哥,你别哭了,给你手帕,擦擦眼泪吧。”小南接过手帕,先擦着一歌脸上的泪痕,黄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一把揪住安纯的衣领子,使劲儿摇晃着:“你这个死丫头,不想活了,竟敢和汽车较劲儿,好啊,要想死,就让那车轮干脆利落地把你一下撞死,我也算是省心了。”
“哎,小黄,怎么回事儿?一大早,两个孩子痛哭流涕的举行告别仪式,你这是把孩子往哪儿送啊?”小南的妈妈诧异地问。
“送她到一个远房亲戚家,我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管她。现在的孩子就不能太娇惯了,得早早锻炼他们的自主能力,对她将来都会有好处的。喂,你们两个别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感情这么脆弱的孩子,将来怎么立足于社会?别哭了,哭是没用的,小南,赶快去上学!一歌,快走了,我们急着赶火车呢。”她连拽带拉地弄走了一歌。
小南妈长叹一声:“唉,这个小黄,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
忽然,一歌飞跑过来,她额头上淌着豆大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从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存钱罐,双手递给小南妈:“阿姨,这是我这几年存的零花钱,求您一定把它交给我爸爸,让他多买点儿好吃的,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还有我给爸爸写的信。哥哥,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给我买的笑娃娃,你一打开开关,它就会笑个不停,非常好玩儿,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你吧。哥哥,记住给老师请个假,就说我以后没法儿来上学了,代我向老师说声谢谢。”
“妹妹,我也送你个礼物。”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球递给一歌。
“一歌——”不远处的小黄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一歌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惊慌失措地奔向母亲。
小黄不由分说地对跑到她跟前的女儿甩手就是两巴掌,一歌捂着被打的脸,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小黄快步地跟在她的后面。
小南看着发生在一歌身上的一切,愤怒地责问作家的妈妈:“你们大人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小孩儿?不要以为我们小,我们也是人,我们很快就会长大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小南妈妈——,您好!”吉祥向正在路边唏嘘感叹的小南妈打着招呼。
“吉老师,您是在等一歌吗?”
“是啊,我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前面的那棵大树后面看着她走进学校,自从她妈和我离婚后,我不敢和孩子照面,怕她的情绪受到影响,每天见着孩子的背影,我才能安心去上班。”
“您刚才没见着一歌?”
“没有啊。”
“她走了。小黄说要把她送到一个远方亲戚家,他们刚从这儿离开没多久。这是孩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储蓄罐,还说一定让你买点儿好吃的。还有这封信。”接过物品,打开信,是女儿给他画的一幅画,绿色的底色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小房子,女儿坐在小房子前,旁边写了一行字:“爸爸,我在等您回家。”吉祥再也抑制不住悲伤的感情,他用大手抹了把涌出来的泪水,急如星火地直奔火车站。
(10)衣锦还乡
九零年初春,衣锦还乡的吴克兴奋地走在家乡的小路上,他身穿白色的衬衣,肩上是黑色的背带,胸前飘着红色的领带,油光发亮用摩丝定型的头,亮得耀眼的黑皮鞋。圆胖的脸绽放着红光,犹如诱人的月季。他微微低语着:“乡亲们,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高兴得放开了歌喉:“好一个艳阳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喜呀喜洋洋!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是多么舒畅!”
此时的吴克激动万分,唯一的感觉就是恨不能一步跨进家门,再多走两步他都无法忍受,他坚实的脚步忽忽带风,在地里干活的农民不时给他打着招呼:“吴克,回来了?”
“发达了吧?”
“那还用说,瞧我吴的那身打扮就知道了。”羡慕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向他投来,吴克点头微笑着,频频向干活的人们挥手示意着,并不时地把口袋里的高级香烟抛向问候的人,得意啊!自豪啊!这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爽!快到家了,他脑中想象的蓝图慢慢舒展开:浪漫、漂亮、多情的妻子一定会惊喜万分,然后,小鸟般地飞将上来热吻他,令他心醉的香味袭来,让他炽热沸腾的话语道来。
转眼到了家门口,他放下手中的行李,按捺住激动狂跳的心,一声长、两声短的按响了门铃,这是自家人的内部暗号。按了一阵,里面却静寂无声,他有些失望地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院子里,串串挂在墙头的红辣椒好像喜庆的鞭炮。
“妈——,奶奶——如梦——吴赢”他轻声呼唤着,没人答应。
他便掀开了母亲的门帘:“妈,我回来了。”
正倚在床头听半导体的父、母亲忽的坐了起来,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是我儿回来了吗?真是我儿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娘,爹,不是梦,真是儿子回来看您了。儿子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们,您们身体还好吧?”
“好!好!托你媳妇的福啊。”两位老人异口同声的说。
“妈,家里其他人呢?”
“如梦带你奶奶去看病了,你奶奶最近总说心里发闷,上不来气。她的腿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了。”
吴克走到村口,去接我。
不远处,他看见我正背着老太太在上台阶,他快速地跑到我跟前,望着汗流浃背的我,他百感交集:“媳妇,您辛苦了!让我来背吧。”正在后面用力往上推的吴赢松开了小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你是爸爸?我猜的对吗?”
“那你就是我的儿子。”
“爸爸——”
“儿子——”吴赢竟激动的拌了一跤,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扑向父亲。
他紧紧地搂着父亲的脖子,又脆又亮地喊着:“爸爸,我好爱您!爸爸,我好想您!”吴克忘却了旅途上的疲劳,乐得眉开眼笑:“我的好儿子,爸爸也非常地想你啊。”
“那你给我带糖果了吗?”
“带了!带了!”吴克忙从裤兜里往外掏糖果。
“哈哈,这么多啊,够了,够了,不要了!爸爸,先放我下来。太奶奶,您先吃。”他剥了一块儿糖塞进太奶奶的嘴里。
“太奶奶,甜吗?”
“甜!我重孙子发给我的糖果是世界上最甜的。”
“妈妈,该给你发了,张嘴,啊——,好了,我要去把糖果分一些给我的朋友们。太奶奶、爸爸、妈妈,再见!”他一蹦三跳地跑远了。
我这才有空和丈夫搭上话,我擦了把汗,满面笑容地望着他:“你回来了!”
“是啊,老婆,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你怎么这么瘦?”
老太太接上了话:“那还用问,你就像上天的汽球——飘飘然,而如梦却是抱着孩子推磨——添人不添劲儿,还不快替换一下如梦?”
吴克把老太太接到自己的背上,老太太点着吴克的后脑勺:“孙子,如梦让我们过上了嚼着甘蔗上楼梯的日子,你可千万不能在城里傻胖子打把式——瞎胡闹。城里复杂着呢,不要学那夏天的蚊子——跟人跑,你要是敢背心里长茄子——有了外心,做出把火车开到马路上——越轨的事儿,我可要和你背靠背走路——各奔前程,明白了?”
“奶奶,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明白着呢,我向您保证:我绝不会做那孕妇过独木桥——铤而走险的事儿。这么好的媳妇儿,我怎么会舍得丢下呢。”
说完,他用深情的眼光注视着我,我抿嘴一笑,然后迅速地把自己的眼光移开,柔声细语地说:“你先背着奶奶回家,我去集上买些酒菜庆贺一下。”
我急转身,匆匆走下台阶,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下去。
“他回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他?”我苦思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