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喂,给条缝,让我看一眼
突如其来的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真是让吉祥喜出望外,握笔的手竟颤抖着无法落到纸上。
“四处碰壁的我,现在终于时来运转了,我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看着如此激动的他笔尖迟迟落不下去,招工者催促着:“快点儿填表,马上就有人带你去开工。”
“好啊,我干的是什么工种?月薪这么高?不过,我不会让您们失望的,我不怕吃苦,一定会加班加点的勤奋工作。”
“不是让你去吃苦,而是让你去享乐。”
“享乐?给我这么高的月薪让我去享乐?世上哪有这等好事儿?那您们让我干什么呢?”吉祥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现在有很多寂寞、无聊的富婆、官太太,她们有的是钱,可感情却是空白,她们需要男人为她们解闷,你的任务就是服务于她们。当然了,也别怪我们没提醒你,有些变态的女人,也可能会经常碰到,但你要看在钱的份上,绝对不能和她们发生任何冲突,否则,我们一旦接到客人的投诉,你就会立刻被开除。”
“原来你们是让我出卖自己?这么唾手可得的好工作,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别说你这区区的三千元,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都不会做,我宁愿饿死,也决不干这苟且偷安之事。”他一把抓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证件,大义凛然地走了出去。
“哼,贱命一条,那还差那几根贱骨头?”招工者大惑不解地嘟哝着。
茫然无绪的吉祥又开始了寻寻觅觅。
一家报社门口贴着招聘三名业务员的广告。
这是个文化单位,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应聘,一系列手续办完后,最后是去应考。
“这回可是给了我一次平等竞争的机会啊,我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他一溜小跑地上了六楼,推开考场大门,他呆若木鸡: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来应聘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诺大的教室坐满了考生,他横着数,竖着数,最后再一乘,我的天,至少有三百多号人。
看他们埋头认真答题的背影,他有些泄气了,感觉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打起了退堂鼓,刚想出门,一个监考官走了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准考证:“你已经来晚了,快去答题吧。”他按号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位年青人正低头认真地在卷子上书写着。
吉祥接过考官发给他的卷子看了一遍,除了最后一道能发挥几句外,前面的概念题,一题也答不上来,他纳闷,这么偏的题,出题者是从哪个旮旯里挖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不如不写,省得乱答一通,闹出笑话。
他先把最后一题答完,然后便开始左顾右盼起来,哇,如此安静的教室里,考生的小动作可真多啊:有看书的,传纸条的,抄卷子的,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同桌这位考生内衣兜里,长长的纸条竟拖到了地上,就像卷筒卫生纸一样。
学生们在忙忙碌碌地作弊,戴着眼镜的监考老师却低头看着报纸,似乎并不理睬这些。
看来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
吉祥既紧张、害怕,又有些激动,他也动了要加入这小抄中的念头。
“这就开始吧,抄出自己的命运和前途”。
他探着头往前面考生的卷子上看,真遗憾,他写的字太小,根本看不清楚。他只好改转方向,扭着头看同桌的卷子,年青人发现了他的企图,侧过身去,把卷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喂,给条缝,给条缝,让我看一眼。”吉祥哀求道。
年青人似乎并没听见他的话,只顾刷刷地在卷子上写着。
吉祥不再吭气了,他怕年青人桌子上的文具都派上盖卷子的工具。
“只要站起来,还是能看见他那写得又大又正的字体的。”他的屁股离开了座位,脖子抻出去老长。
“喂,那位中年人,请您坐下,注意点儿影响。”
正在全身贯注小抄的吉祥并没听见,一连提醒了三遍的考官忍无可忍,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用书朝他的头上使尽儿摔了一下:“你当我是木头桩子!说了几遍都不带听的。”
吉祥被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怒不可遏的考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他羞愧难当,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见他一副尴尬的模样,考官也并不想再难为他,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您坐下吧,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大年龄了,还搭进年青人堆里来赶考。”
吉祥窥探四周:“可不是吗?周围全都是些稚气未脱的孩子。”
同桌年青人起身交卷子了,临走,递给吉祥一张字条,他高兴极了:“这小伙子,挺善良。”他连声道谢,小伙子却诡秘地朝他眨眨眼。
他拿着纸条对着卷子,奇怪,这答案怎么一个也对不上。
他正在焦急,交完卷的年青人走到他身边,俯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着:“别找了,这是我去年参加高考的几道题。您哪,也真是有趣,怎么想起来和我们年青人抢饭碗?”吉祥抬眼望着他,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眼睛里却闪着诡诈的光,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卷子:“唉,大部分题都没有答出来,看来,我不得不退场,因为我根本不是这些年青人的对手。”他把卷子方方正正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愁眉苦脸地走了出去。
“又碰壁了,是的,现在可是给了我竞争的机会,可又能怎样?钱哪,真是被你搞得心烦意乱,紧紧捂着越来越瘪的口袋,你的日趋减少,也让我快到了行乞的地步。”
“这不是大作家嘛?干嘛这么无精打睬的?是被夫人赶出家门了?”吉祥瞟了一眼这个披肩长发、尖嘴猴腮的男人,想不起来何曾和他相识。
“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吃饭没力气说呀?”
“是的,我的饭碗被砸了。”
“我说呢,一看你那菜色的脸,发紫的唇,额上还不停地沁着汗珠,就知道你的点儿背,不过,还真是巧啊,你今儿碰见了我,运气该来了。我有个亲戚,开了一家大酒楼,正需要服务员,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找他去,这是他的明片。”
“是吗?真是太谢谢了。”吉祥接过考究的明片,那双忧郁的眼睛顿时又射出了希望的光。
“谢倒不用,谁让咱们是老同学呢?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
“尽说无妨。”
“我这个亲戚是个很有品位的人,你这身行头,不会给他留下好印象,建议你去买一套西装。”
“不瞒您说,我这口袋里只有三百多元钱,根本买不到一套像样的衣服。”
“这样吧,我正准备给一个朋友送货,我送给你一件吧。”说着,他从车后座上的旅行包里,掏出一件夹克衫。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随便要您的衣服,再说,您帮我找到了工作,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这衣服多少钱?我买了。”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便宜卖给你,一百九十元。”虽然这价钱让吉祥瞠目结舌,他还是把钱递了上去。
这位老同学哈欠不断,不停地流着泪:“我得走了,说犯困就犯,有空别忘了请我的客。”他踩在脚踏车上的一只脚,猛的一瞪,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一家面馆里等着吃饭的吉祥,看着服务员来去匆匆地上菜端饭,不由得感慨万千:“喜的是终于有了份工作,再也不用无着无落地奔跑了;忧的是一向清高的自己,很快就会像眼前的服务员一样忙碌,替人斟酒上菜,垂涎欲滴地看着客人们狼吞虎咽,瞧,那边桌子上几个油头肥脑的家伙,他们在肆无忌惮地吆喝着酒令。悲哀呀,我将要去伺候这些人,真是斯文扫地,太不公平了。不过,挣钱也只是为了糊口,业余时间,自己要继续从事写作,决不放弃自己的追求。”
一位小姐端着一盘鱼虾在从他旁边走过,吉祥叫住了她:“请问,我要的一碗面什么时候上来呀?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