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情人如同露水
“松手!你把手松开!你凭什么拉我的男朋友?”毫不示弱的女孩儿和小黄唇枪舌战。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们议论纷纷:“真是什么伤风败俗啊。”
“是啊,这个男人也太没尊严了,为了走致富捷径,竟去傍老女人。”
“这个女人也没有自知之名,差不多都可以当小男孩儿的妈了,一点儿伦理和羞耻心都没有。”
听着人们窃窃私语的议沦,小黄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正在她迟疑之际,小男孩很大方得体地把她的手拿开,很潇洒地和她挥手:“谢谢你给我们买的婚房,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阿姨,拜拜!”
他们一溜烟儿地消失了。
“瞧那个女人,含泪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就像待宰的羔羊。”
“是啊,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怪可怜的。”人们在议论中渐渐散去。
小黄长叹一声:“唉,弛骋情场多年的我,最后竟然栽到这个小男孩儿的手里,他压根儿就没真心待过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给予他的丰厚物质,足够他在朋友圈里炫耀一阵了,可他却让我这个一惯争强好胜的女人,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我呀,真是感到委屈和悲哀。”
忽然,她心头一震,因为放进口袋里的手,无意间摸到了在火车上邂逅的那个聊得很投机的老人的明片:“对,就找他吧,算是下半辈子有个长期饭票了,以后就好好过过,悠闲的专职太太的,轻松生活吧,这把年龄的我,也真不愿整天生活在,漂泊和变数之中了。”
老先生没想到小黄真的会来,情绪激动的他,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餐桌上,小黄发现他拿餐具的手,不停地哆嗦,便好奇地问:“您的手怎么了?”“哦,年龄大了,前段时间害病落的。麻烦你再去拿个碗。”
小黄答应着起身去拿碗。
老先生把盘子里的剩菜汤,倒进自己的碗里,又把水杯里的水兑进去,然后咕嘟咕嘟地喝进肚里。
小黄怔怔地望着他,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唉呀,真是受不了他,如此节俭的老头,恐怕一个硬币,都恨不能掰开了两半儿花。再看看这凌乱不堪的家,他那颤抖的身体,我没义务来这儿当保姆吧?唉,男人啊男人,总让我渴望,总让我寻觅,却总让我失望啊。我还是回到自己久居的城市吧,再怎么说那里的环境熟悉,胡丽的丈夫又身居要职,好好利用一下她,东山再起的愿望,还是可能会实现的。”想到这儿,小黄匆匆地拜别老先生,直奔表姐家去收拾行李。
当刚抵达郑州这熟悉的城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小黄,一听到胡丽住院的消息后,便急急赶往医院探望。
小黄走进病房,一看到守护在病床前,胡丽母亲那无助、哀伤的泪眼,她不由得就动了恻隐之心,她拍着胸脯地向老人发誓说:我一定会精心照顾好胡丽的。
望着老人宽慰的神情,又瞟了一眼在病床上昏睡的胡丽,她心想:“也就是守几天的事儿,病人很快就会康复的。胡丽又是一个受人一滴水,必当以泉涌相报的性情中人,以后她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还不得豁出性命来报答呀。”
但事情并非按小黄的想法往下发展,胡丽这一睡就是三十多天,小黄不仅要喂她吃喝,照看她打点滴,而且还要为她洗刷脏物。
在医院里的小黄,把平生最大的耐心,全都用到了伺候胡丽的日子里。
“在胡丽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的丈夫竟然从没有来医院过一次。老婆已成这样了,他却无动于衷,看来她们夫妻关系真的是彻底破裂了,自己真是吃亏,白给胡丽干了这么多活儿,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这时,邻床的家属,又在植物人的妻子耳边,小声倾诉着他们的家,可爱的儿子,及他们以前的种种趣事,小黄却坐在胡丽的床边不住地唉声叹气:“你这个不中用的废物,看来,你是醒不了了,我也不可能长期在这儿耗着来陪你呀,这本应该是你丈夫的义务。又该交费了,我可不能再给你交了,我得去给你丈夫打电话,我限他半小时内必须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让你的家属代理你,以遗弃罪把他告上法庭!”不知是小黄苦恼的叹气,还是真怕丈夫守在她身边折磨她,胡丽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声好像把心中的郁闷全发泻了出来,也疏通了血栓阻塞的大脑,她微微睁开了双眼。
“啊,你醒了,我的天,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三十多天啊,我可是一直在照顾你。我找大夫去,大夫,大夫,我们七号病床的病人醒了!”小黄大呼小叫地冲出病房。
不一会儿,大夫进来给胡丽做了详细检查。
检查完毕,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彻底好了?”小黄惊喜地问。
“不能说彻底康复。她睡了这么久,脑神经和脑细胞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还需要很长一段康复时期。”
“啊,还要继续在这儿治疗,那得需要多少钱哪?”小黄忧心忡忡。
“倒不必非在这儿继续住下去,这个康复过程是漫长的,可以由你们病人家属,在今后的生活中,多给她护理、照顾和锻炼,再观察两天,没什么大碍的话,你们就可以出院了。”待大夫一走出病房,小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熬到头了,去给她丈夫打个电话,让他把住院费给结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电话旁,可打了几次都没有人接听。
“看来,我又得垫钱了。也罢,我先把帐给结了,把她送回家,送佛就送到西吧。然后把帐单交给她老公。”正往病房走的小黄,被迎面走过的一个漂亮女人的气质所吸引,凝视片刻,这时,一个大夫匆匆从她跟前跑过去,轻声呼喊着:“如梦,您等一下。”
“如梦?这名字好熟啊。对,是吴克的老婆,上前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小黄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的病历本忘带了。请你一定尽快来办住院手续,这病不敢耽误,抓紧时间手术,你还是有希望的。”
“知道了,我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我就来。谢谢您啊,老同学,再见。”
医生长叹一声:“唉,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真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医生,她是什么病?”小黄问。
医生疑惑的看看她。
“哦,我是她的朋友。”
“乳腺癌,你好好劝劝她,尽快来做手术。”
小黄暗自窃喜:“这么多年没见了,她还是那么漂亮,吴克这个坏小子,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拈花惹草,她能不憋出病来吗?如果她真死了,倒也随了我的心愿,那我就可以和那个既爱又恨的坏小子,圆了婚姻殿堂的美梦。真时天助我也,不过,自己这样幸灾乐祸,心肠是不是有点儿坏了?”
“我的生命闪出红色信号,死亡的大门已向我打开,丧钟在为我敲响,就要走到人生的尽头了,我更应该好珍惜每一天的时间。我这一生还有什么心愿未达成吗?首先是叩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其次是想筹办一所学校;再就是游历祖国的山河。是啊,已经很久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了,娘家人都还好吗?”
正在这时,我大哥打来电话,大哥哽咽着,把母亲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我,我感到自己的心,像被撕裂般的痛苦难受,两行热泪从长长的睫毛下,扑簌簌地淌下来,我一边默默地饮泣,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在地上不停地写着:“妈妈!妈妈!”
对刚遭受灾难的吴克来说,梦醒的早晨也是他最伤感的,头脑一旦从梦中清醒过来,便陷入对往事的回忆当中:“我也曾凭着自己的头脑,钱财滚滚而来,生活中也充满着冒险。物质丰富的奢侈享受过,灯红洒绿中,有多少陪酒女恬不知耻地,坐在我的膝盖上,放肆地做着各种动作,当然,她们衡量好男人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的钱袋子鼓不鼓。她们思考的唯一问题是,如何把男人口袋里的票子弄到自己的口袋里,喝酒、聊天、赌博,我是她们过渡到,五光十色社会的跳板,豪华车、酒楼、别墅、名牌生活用品及一掷千金的生活,使我整天沉浸在酒精和骄奢的日子里。红酒,高贵的朋友,爵士乐,逍遥在灯红酒绿、妖娆美女的亢奋之中的我,真是过着天堂般的生活啊,不过那也是金钱营造的窝,有钱就有人缘。”
人在得意忘形之时,头脑也随之膨胀,他出手大方,花钱如水,一掷千金的性格,深受属下和朋友们的欢迎,他也从没有算过细帐,他所给的现金、食物、房子、轿车及烟酒究竟有多少?反正在他破产,树倒猕猴散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和与他最密切接触的人,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全都暴富起来。乐滋滋的生活,梦般地消失了,现在的他又回到了穷人的队伍里了。此时,没有了朋友,精神上陷入极度焦虑的他,开始了冷静的思考:“我现在身陷困镜了,自然不会招人喜欢,此时,我的心碎了,人生处在令人绝望的厄运中,身体也极度虚弱,想去医院瞧病,可已身无分文,孤独的我被这陌生、冷漠的人流拥挤着,谁会仁慈地出钱让我把命捡回来?我事业失败,丧失了社会的价值,现实的我如同丧家之犬。”
望着头顶上飞来飞去,然后在渐渐浓重的夜色中,颤颤地飞向远方的蝙蝠,吴克长叹一声:“情人如同露水说散就散;而老婆则是死党,是该回到爱的巢窝时候了,那个柔情似水的伴侣;那个宁静、其乐融融幸福的家,能让我身心彻底放松。我就要回家了,可我能给家里人带来什么?面对圣洁的妻子,我这个龌龊的连自己都厌恶的男人,将对她说些什么?虽然情欲这个魔鬼,把我变得惨不忍睹,让我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儿干净地儿,但是在那心灵的最深处,却为咱们的爱情,保留了一块儿最纯洁的地方,在那里,我时刻思念牵挂着您,并不是因为空虚、寂寞、落难才开始怀念真正的爱情,也并不是因为在每个情人身上,寻不出可爱之处,才明白最留恋的就是您,就像一个圆规,您是那只定在圆心上的脚,另一只脚就是我,虽然躯壳在不停地跑,可永远是围绕您这个圆心的,把我这只已停止前进的脚,收回到您的身边,好吗?爱妻,您能否接受我?”
二零零零年九月。
在郑州繁华街道行走的吴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爱妻会不会接受我?我曾经豪情万丈,如今归来时却行囊空空,她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第一句话是什么?‘你回来了?’她问。我点点头。然后就是很平静地让我洗个热水澡上床休息,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每天安分地度过,我们一起慢慢地变老。如果她不接受我,然后再给我几句牢骚:‘这么多年的苦,我一个人都忍受了,双眸早把你看透,我的后半生再多个,已失去人性的你有何意义?那么我就应该回应道:‘前几年我一直给你们寄着生活费,我在外面受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给你们营造一个安乐窝吗?天大的难我一个人扛了,心却从没有绝望过,就是因为我还有这块儿安乐、祥和、纯洁的根据地。现在,既然您不接受我,我也并不想让您为难,我走了,反正已看透了黑暗,再走进夜色又何妨?’然后理直气壮地拄着双拐,扭头就走,决不停留。再然后呢?就我目前的这种状况,必定是要流落街头的,这种结局真是太可怕了。唉,既使她说出了绝情的话,我又怎能怨她?自己为贪得一身快乐,现在又何必烦扰她。可我真是无路可走,家,让我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家啊,才真正是我的归宿啊。”迎面走来一位西装革履,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他瞟了吴克一眼,装作不认识地走开了。
“这不是以前和我一起,在销售部打工的黑子吗?前几年我混得不错的时候,他带着表妹投奔我,当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却把他的表妹留下来,当了我的秘书。看见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吴克很想问问他表妹的情况,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唉,看他这身行头,估计活得不错,瞧我这身穷酸相,他装作不认识又有什么稀奇?无所谓,好运轮流转,虽然他现在是一匹弛骋人生的骏马,但是我也有一双手,只不过现在是被禁锢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待几日重振自己,然后再用这双铁拳,把他打倒污水沟里。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挣钱或赌气,而是一个病人应得到的关爱和温暖。我需要养精蓄锐,只要有人肯好好照顾我,我很快就会像以往那样,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哼,黑子,你没什么了不起的!”
聊以自慰的吴克不屑一顾地回头望着黑子的背影,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不一会儿,黑子走到他跟前,语调低沉地说:“我想,还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我表妹死了。”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死了?!”吴克呆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待思路清晰,想再问个明白时,黑子已经走远了。
种种疑问开始在吴克的脑海中盘旋起来:“她是怎么死的?自杀?不过,无论如何不会是人老的那种自然死亡,因为她比我的年龄要小得多,我还活着呢。当时自己要是不提出跟她分手,她也许不会这么早就死吧?可我也是无奈的,她每天把食物煮不煮熟都没关系,但赌博以及歇嘶底里的性格,却折磨的我片刻不得安宁。不过,我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因为是我替她还清了赌债。唉,得知她到了另一个世界,心里真是格外的难过,我对她不能说没有感情,毕竟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几年。”
在一阵沉重悲痛的默哀结束之后,随即恐惧袭上吴克的心头:“自己在风光得意时,忘乎所以,现在,这颗桀骜不驯的心终于着地了,也该扪心自问一下:‘我是谁了’?我也不过是个平常人,也适合凡人皆有一死的客观规律,人一闭眼什么都没有了,所谓的功成名就,也将统统化为乌有。人生的胜利是什么?活着,得到真爱地活着,就是成功,就是人生赢家。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生命才是真实真切的;只有一家人,平安健康地生活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只有亲情才能在最后一刻,伴随着自己,毫不畏惧地走向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儿,吴克特别思念自己的妻子:“我虽然是一只野兽,但是我愿无限柔情地偎依在天使身边,接受你的垂怜,衣食无忧、平安快活地度过每一天。天使啊,我是一只有感觉的兽,也是有情义的兽,你亲自给我缝制的新鞋,我一次都没舍得沾地儿,因为我知道自己趟的是混水,我怎忍心去玷污它?对呀,只要我一把这双寓意深刻的鞋,展现在她的眼前,她那颗善良真诚的心,就会深深地理解我。家啊,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能把你忘怀的家;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对你深深眷恋的家,此时,我的心灵深处,正在一遍遍地呐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的心不再犹豫彷徨了。”回家渴望让吴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当吴克走进家属院门口的一刹那,院子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灰白的头发已开始谢顶,穿着不合季节的衣裤子上,满是污泥,鞋上的尘土厚厚一层,两个脚趾还拱出了鞋外。
“哟,这不是吴大老板吗?几年不见,怎么拄上拐了?你还好啊?”一个老太太终于打破了寂静。
“啊,啊,好——好。”吴克尴尬地应着,要知道他是一向瞧不起这些是非的小市民。
“可如今自己却被这些小市民嘲笑了。”他低着头,径直朝车棚方向走去。
“喂,吴老板,你们家早就不在那儿住了,搬到前面的新楼上了,绿化小区、三单元、八零二房间。”有人在他身后喊着。
“哦——”他将信将疑:“自己寄的钱也只够她们的生活费,离买房子还差十万八千里远呢,是不是他们在耍我?不管怎样,赶快离开此地才是最佳的选择。”他使劲儿拄着拐,朝前面的新楼走去。
“哈,他真是离家太久了,连自己的家门都找不着了。”
“瞧他现在那付德性,一看就知道是个穷困潦倒的倒霉蛋。”
“哼,以前看他多横,总是趾高气扬的,小头抹得是油光发亮,可看他现在,往日的骏马经过漂泊,老得再没了以往的风彩了,完全变成了一个,毫无魅力的小老头儿。”
“是啊,他好几年都不着家,如梦姐一个人上要侍奉他的双亲,替他养老送终,下要教养孩子,还要为生活奔忙,如今他却如此落魄地回来了,如果是我的丈夫,我根本就不会让他进家门。”人们不屑一顾地瞥着吴克的背影,津津乐道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