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为什么车不开了
她不由得悲戚地大喊:“唉哟,我的日子,为什么总是一团糟?你的父亲铁石心肠,让我用最宝贵的时光,体验着种种苦难的滋味儿;而你呢,我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却总是给我添麻烦,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让我开心?为什么你们总和我过不去?为什么你们总是让我,过这种焦头烂额的生活?”
李铮竭力忍着疼痛,低声啜泣着:“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胡丽从抽斗里翻出病历本,背起儿子往楼下跑。
她在马路边拦了一辆面的,直奔医院。坐在车上的她,愤怒地抱怨着:“这恶性循环的生活,我真是忍受不了,我受够了,真是瞎了眼,和你那没教养的,矮冬瓜父亲结婚,我在这炼狱般的家受够了!还有你,整天就会伸着手,向我讨吃讨喝的小难民,连个头发丝,我都得要为你想到,整天为你操碎了心,因为你,我才不能过上,自己渴望的新生活,活着真烦哪!活着真无聊!你们这两付重担,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我恨你,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忍受着生活的重负;我恨你的父亲,每天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我几乎都要发疯了。”司机不停地对着反窥镜里的她,摇头叹气。车停了几分钟后,她才缓过神来,生气地质问道:“你是怎么搞的?我说话碍着你开车了吗?为什么车不开了?”
“医院到了,我已经对你说了三遍了,可你一直没有反应啊。”她把头伸出窗外,看了医院的牌子,确认无疑后,这才抱起孩子像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出了车门。
“喂,付钱。”听见背后的喊声,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折回来,扔下钱就跑。
司机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这女人疯了,得不到爱情的女人,真是如同关在笼子里的,暴怒烦躁的狮子。”
看完医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胡丽依旧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这时,李铮拿着试卷,来到她跟前:“妈妈,这是数学和语文测试卷子,老师让家长签字。”
胡丽瞟了一眼试卷,不禁气冲脑门:“为了你,我无法开始新的生活,我本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可如今却每天,都处在颠狂的状态中,每天我都生活在,灰色的气氛中啊。你的分数,是我心中唯一的希望和梦想,我能够与别人攀比的,也就是你的学习成绩。为了你,我忍受了多少,我牺牲自己,就是为了让你腾飞,让你高高地踩在我的肩上,出人头地,可你竟如此不争气,用这种成绩来回报我,我真是太悲哀了,既然我的忍受,没有任何意义,那我还活着干什么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晾台。
“妈妈,您别死啊,我求您了。”李铮哭喊道。
她并不想真死,可看着紧紧跟在后面,惊慌失措的儿子,还是一咬牙,坐在了窗台上。
“吓唬吓唬他,以此激起他强烈的学习斗志。”胡丽心里道。
李铮双膝跪地,不住地哀求着,哭喊着:“妈妈呀,我求您了,求您快下来吧。我一定听您的话,一定做您的好儿子,一定给您考个双百分回来!”
胡丽低头俯视着楼下,心里也怯怯的:“这要真掉下去,不摔死,也得摔个断条胳膊少条腿的,最后受疼受罪的,还不是自己?再说,坐的时间长了,让对面楼上的人看见了,也不雅观。”想到这儿,她两手扶着窗户框,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溜了下来。
看着儿子涂药的脸哭得满脸花,她又来气了,真是讨厌和尚,连袈裟看了也不顺眼。
“好,既然你不想让我死,那你就去死吧,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去吧。”她气急败坏地把儿子往窗台上抱。
李铮使尽儿在她怀里挣扎着:“妈妈,我不想死啊,我害怕呀,别让我死啊。”
“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怕死的东西。”胡丽劈头盖脸地朝儿子打去。
李铮双手紧紧地捂着他的脸:“妈,求求您,别往我的脸上打,明天我还要上学,别把我得脸打肿了,同学们会笑话我的。我就没办法上学了。”
胡丽要把多年的仇恨发泄处来,此时的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顺手又操起了身旁的一根木棍,朝李铮抡去,不一会儿,李铮便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她这才停住了手,她扔下手中的棍子,感觉心房憋闷难受得要死。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恨不能用刀子,在自己的心上,捅上几刀的冲动。
“把它打开,好好通通风,心呀,实在太闷了,我的命呀,为什么这么苦,呜——呜。你给我起来,别躺在那儿,给我装赖皮狗。起来,给我背课文去。”
昏沉沉的李铮,听见母亲的吆喝声,慢慢地睁开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去拿课本。
“今天学到第几课了?”胡丽问。
“二十课。”李铮有气无力地答。
“会背不会?”
“会。”
“给我背。”
恐惧、饥饿、疲惫、疼痛,一起袭击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从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是颤抖、结巴的。
胡丽恼羞成怒地把书扔出去老远:“背的那么生,为什么却说自己会背了?你这么小,就开始学着撒谎了,真是一个坏孩子,滚,赶快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看见你。”李铮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吃力地蹲下去,拾起书本,往自己房间走去。
看着儿子又瘦又小的背影,胡丽心中烦恼:“真是没有心劲儿再伺候他了,瘦得像根竹杆,真不知道他把饭,吃到哪儿去了。”她没有意识到,孩子生活在她恶劣情绪中,心情怎会好?食欲又怎会大增?
唉,这个可怜的,低眉顺眼让她讨厌的小东西,却又是她永远都割舍不下的,人生中不能没有的存在。
“别打了——,求求您,求求您。”听见儿子惊恐的喊叫,胡丽立即跳下床,奔向儿子的房间。
只见睡梦中的儿子满脸挂着泪痕,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见此情景。她的心里难过极了,她掀开儿子的被子,轻轻地抚摸着儿子身上的伤痕,眼泪扑哒哒地滴在孩子的身上。
李铮从恶梦中惊醒,当他看见母亲坐在床头时,大吃一惊,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是不是又来打我了?”他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紧抱双臂,瑟瑟发抖:“妈妈,对不起,让您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求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不,是妈妈不好,对不起。孩子,等下一次看见妈妈生气的时候,你就赶快跑,不要站在我跟前,这样,你就可以免受许多皮肉之苦了。”
“不,妈妈,我不跑,您只要想打就尽管打吧,把气发泄出来,就不会憋出病来,只要您的身体好,我这点儿疼不算什么。”
“我的好儿子,乖儿子,小宝贝。想要什么,说,妈妈明天就给你买,我要赔偿你精神损失。”
李铮摇了摇头。
“怎么,你恨妈妈?”
“不是,我只是不明白,我有时候考试的分数比今天低,你都不吵我;可今天,我语文、数学都考了九十分,您却生那么大的气。妈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宝还是草?您心情好的时候,说我是天下第一宝,我要什么,您就给我买什么;您心情糟的时候,就把我当成一根草,不是打就是吵,说我让您烦得不得了。您心情好,我就是好孩子,您心情不好,我就是坏孩子,我到底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自己也不知道,您真的把我搞糊涂了。”
听着儿子铿锵有力地质询,看着儿子迷惘的眼神,胡丽的心里充满了羞愧和悔恨。
她默默地走出儿子的房间,陷入了沉思:“孩子说得对,我总是把自己的痛苦,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我,我的情绪如此反复无常,今天暴打他一顿,明天又带着极大的愧疚,给他买吃喝,后天就又会拿着超支的帐单发愁,然后又开始,对儿子新一轮地发泄。我们做为父母,给孩子带来了什么?他真的很可怜。有个整天不着家,从没给过他父爱的爸爸,又有个精神颠狂的母亲,孩子长久地在这个环境中生活,身心能健康吗?精神能快乐吗?不,这会把他毁掉的。我不应该这么做,可我应该怎么办呢?既舍不下他,可看着他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脸型,又没办法,真正打心眼儿里去爱他,我应该向谁,去诉说心中的烦恼?又有谁能为我出谋划策?”
思前想后,还是拨打了闺蜜小黄的手机:“小黄,是我,我的心情简直糟透了,我现在迷惑了,真的认不清自己是什么人了,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你应该是最了解我的,告诉我,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坏,很无能,很变态,我经常毫无控制地拼命打孩子,可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错,每次打过以后,我后悔极了,自己更加痛苦。每天我都在这恶性循环中过着,我实在招架不住生活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