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烟尘终于散去，但天空之上巨灵神兵的攻势绝对不会停止，他的银枪仿佛是受人指使一般，虽然行动僵硬，却仿佛永远会将挡在面前的蝼蚁消灭。
余言用仅剩不多的神识控制灵气将她与牧云二人包裹起来，微微抬头望着那处与神兵僵持不下的老威克斯。
“要逃吗？”牧云将余言扶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
余言面无表情，只是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牧云的脸，又把视线移开，说道：“逃？你想想什么威力的武器才能够威胁到天庭神兵？我现在又已力竭，根本不可能逃出范围。”
牧云扶着余言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他犹豫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只是思考了一刹那，又或者他原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看着余言那双有些黯淡无光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让我陪着？”
余言一愣，笑着说道：“我挺喜欢和你讲话的感觉，所以想最后一刻看看你……这样说你会信吗？”
牧云依旧看着余言，眼中有不解，也有一丝难言的情绪。
知道无法糊弄过去，余言才开口说道：“因为你可以破局。”
谁都明白，当下是死局。
面对神兵，还要面对老威克斯下令开启的地精地底武器，根本无人可挡。
但是余言说牧云可以破局。
这一个月来，牧云见识过余言不同的性格，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不会说谎。
所以牧云问道：“我该怎么做？”
余言说道：“你需要……”
她话说到一半，便被一旁的劲风干扰，灵气虽然抵挡住了外界，但她还是会皱眉。
老威克斯的那只机械手臂终究还是无法抵挡巨灵神兵的神力，当场被漫天雷霆摧毁，但他也没指望这玩意儿能够真正抵挡住这尊神祇。
于是老威克斯看了一眼虚弱地靠在牧云肩头的余言，说道：“人族的勇士，我对我开始时的贪生怕死而造成的失误道歉，但我想你们应该也明白，即使我们真正联手，也不可能抵抗神兵，所以，最后留下的选择，请你们欣然地接受。”
“等等！”余言喝道。
老威克斯一顿，旋即摇了摇头，“准确地说你们别无选择，我也一样。”
“不是的。”余言声音很轻，只有借助神识才能够传到老威克斯的耳中，她缓缓说道：“还有一个不用牺牲地精一族的方法。”
她看了一眼牧云，后者点了点头。
她终于笑了起来，眼神闪着温馨的光。
然后她对老威克斯说道：“用我的性命，再加上这个少年的力量，可以换外域的平安。”
“不可能。”
老威克斯否决的很快，他说道：“你已经重伤，这个人族孩子更是连所谓的修行都不会。”
“谁说他不会？”余言叹了口气，在牧云疑惑的目光中平静说道：“只是他暂时忘了。”
关于余言不会说谎这个观点，显然老威克斯在过去的时间中就有所见闻，再看她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眸，仿佛她方才那段天方夜谭的话语，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老威克斯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没有给下方已经待命的地精工人们发出最后的信号。
余言对他点头致谢，转而轻声对牧云说道：“你还记得你一个月前如何过来的吗？”
一直在努力回想着这一点的牧云皱眉摇了摇头，他其实在刚才就意识到自己遗忘了很多似乎很重要的事物，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看他的神情，余言有些无奈，她是可以用一定代价看到他人的过去，于是知晓了牧云是如何出现的，但具体的细节以及这个少年在原本的过去里的事迹她却一概不知。
只是通过一个月的观察，还是被余言发现了牧云被开辟识海的现象，他周围的灵气有细微的波动，再然后才在某一次意外中发现了他的血脉特殊。
如果牧云能够回想起来，接下来或许会容易很多，但事实总不尽人意。
余言没有放弃，她不可能放弃，看着牧云认真说道：“现在我不管你有没有或者能不能回想起你的过去，总之，给我感应天地灵气，用你的神识也好本能也好，因为一旦在这里被神兵杀死，我相信你是会真的死亡的，而不是回到你那里的过去时间。”
最后一句话的威胁显得有些无力。
因为牧云现在的确觉得自己会死，刮在脸上的风就如同刀刃一般割得生疼，地面有散去的烟尘随着风卷在空中，让他的鼻子有些难受。
一切的一切，都很真实，绝非幻境。
这种情况不是刚开始，而是从余言对抗神兵时就在持续着，然而牧云却没有因为绝望而产生什么奇迹。他忘记了修炼，忘记了识海，忘记了心中的火焰和灵气中的火元素。
沉入记忆深处的东西，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人们总是容易忘记，最真实且最珍惜的事物。
一切的一切，仿佛停止，悄无声息。
直到牧云低头，看见了那双黯淡的眼睛，然后在那双眼眸中找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希望。
直到这时，牧云才发现——
这双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甚至有节奏起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微弱的气流开始在他的口鼻旁出现，似乎形成了某种完美的循环方式。
某一天在山脉里，在恶鬼前。
他明白了自己活着的另一种方式，是守护，因为他不想再失去。
这一刻，他的心没有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反而很平静，极端的平静。
他松开了扶着余言的手，向一旁的空气抓去。
心中无火，火却在他的全身燃烧起来。
甚至四周的灵气，也出现了无比旺盛的火焰。
然而，这一次的火焰不同，它们是金色的，就如同落日余晖给这些乱舞的烈焰镀上了一层金色。
在火焰中的牧云看了一眼一旁的余言。
她失去了双臂，虚弱无比，却仍然在用她那灵气之中领悟的木元素“木神道”来包裹着牧云，所以牧云的身躯被那特殊的火焰灼伤，皮开肉绽时，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就会拥抱着他，帮他恢复。
如同母亲。
这种变化，其实只是刹那间。
所以巨灵神兵在破坏了老威克斯的机械手臂后，还想继续进攻时，便察觉到了从一旁突然散开的金色热浪。
这位一直勇往直前的神祇守卫，在此时停了下来，看着燃烧的牧云，那双无神的眼睛中似乎多了些情绪。
牧云体内仿佛有很多事物苏醒了，包括他的记忆，也包括融入在血液深处的某些东西。
看着那番金色烈焰的盛景，余言笑着对一旁已经震惊的老威克斯说道：“你们地精可能不懂，人族最强大的血脉之一，是可以对抗天道的——就是这孩子的火神血脉，一旦爆发，灵气中的火元素产生感应，发生质的变化。”
她深深吐出口气，“这便是连天神都惧怕的阳炎，烈日的光辉。”
就在这时，牧云缓缓吐气，一阵白雾顿时缭绕在他脸庞，然后又被灼烧成虚无。
现在的牧云其实很痛苦，虽然对于灵气中的火元素又有所感悟，但皮肉上的剥离与再生让经历过无数痛苦的他再度咬紧了牙关。
他踏着余言放出的灵气，朝巨灵神兵走去。
神兵手持银枪，在停顿之后再一次无情地冲了过去，枪尖比牧云整个身体都要庞大，如果挨上牧云必然会身死道消。
就在这时，余言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但因为失血过多，血已经几乎是黑色了，而且浓稠至极。
一道强大都推力帮助牧云躲开了银枪的呼啸，牧云毕竟只是暂时爆发了火神血脉，只能控制阳炎，却做不到短时间内提升强大的综合实力。
这需要余言的帮助。
可她和牧云没有想到，巨灵神兵在中途一改机械式的进攻方式，陡然变招，银枪当做棍棒横扫，再一次带着无尽雷霆攻向牧云！
“范围太大了！”余言急声自语，眉头紧皱。
忽然间，老威克斯动了。
他似乎将背后的飞行背包调到了最大的输出功率，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扑向了牧云，将他强行撞开。而他自己则险些遭到银枪的横扫，饶是如此，飞行背包也有些被雷霆干扰受损，他缓缓地朝地面降落下去。
“就是现在！”
牧云心中一动，巨灵神兵的头部门户打开，给了自己极好的一次机会。
他自然不会放过，金色阳炎疯狂地燃烧起来，冲向了巨灵神兵巨大的脑袋。
“轰！”
阳炎带着恐怖的冲击力轰击在巨灵神兵的天灵盖上，霎时间火焰浪潮向着四周范围扩散，阳炎余波洒在银枪枪柄上，整个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枪柄开始燃烧起来。
巨灵神兵开始怒吼，他感受到了痛楚，以及面对那种恐怖火焰时的一丝恐慌。
他举起银枪，准备反击。
牧云和余言都明白，他们承受不住神兵的第二次进攻了。
令牧云想不到的是，下一秒，余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娇小身躯紧靠着他的后背。
“以我身躯，化为万木。”
“以我鲜血，化为春雨。”
“以我神识，化为神道。”
“以我生命……”
“恭迎阳炎。”
牧云没有想到木神道为火神道而生。
她的身躯渐渐消失。
在外域的天空，化作一片金红色的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