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木，我又败给你了。”

　　前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林墨把目光转向声音来时的方向。

　　苍翠的青松树下，石台两旁。

　　坐着对弈的二人。

　　应该说是一仙一妖。

　　景善背靠青山，一袭素衣青裳，手执黑子。

　　对面那位灰发老媪一身蓝衫，后临溪水，手执白子。

　　景善微笑着开口：

　　“是您让了我，妙清。”

　　妙清摇了摇头，回应道：

　　“不必如此，前辈是神木，学识渊博，晚辈有多少能耐，自当清楚。”

　　景善看向穿崖而过的朝光，说道：

　　“我也才化作人形没有多久呢，谈不上前辈。”

　　“神树化灵，动辄万载，虽不知您是哪一种神木，但晚辈也看出来了，您的寿元已逾五万岁。”

　　“甚至比仙庭的诞生还要早些。”

　　听了妙清的话，景善只是笑了笑。

　　他们静待日出，凝望山崖下来往的凡人。

　　两位强者眼神和蔼，皆是露出了笑容。

　　妙清突然开口问道：

　　“前辈在人界也算是善名显扬，为何百年前突然去那是非之地徘徊？您又不真是妖。”

　　“难道是为了灵凰一族吗？可她们早已失去了仙庭的认同。”

　　景善笑着说道：

　　“帮助她们只是顺手为之，主要是去那里多学学，多看看。”

　　“我喜欢收集知识，魔域的知识亦不例外。”

　　听了景善的话，妙清微微一愣，随后说道：

　　“晚辈还是希望您能来仙庭。”

　　“仙庭和仙界大阵每况愈下，魔族的进犯日渐严重，我们正缺您这样的强者。”

　　景善听后，合上了双眼，问道：

　　“仙帝的情况如何？”

　　“您是说虚明？”

　　见景善摇了摇头，妙清很快明白了对方所指。

　　她眼中含着忧愁，缓缓开口：

　　“风海陛下...他还能施展天道的力量，只是维系仙庭和大阵中枢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自从坐在玄道殿后，陛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过这尘寰亿万生灵。”

　　景善睁开了眼睛，说道：

　　“可也只有他能承受天道的全部伟力，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守住仙界和天道。”

　　“而我们几乎做不了什么，最多减少一下人界的灾祸...”

　　两人沉默了许久。

　　“唉，是我多言了。”

　　景善笑了笑，随后说道：

　　“妙清，你不是想听我的曲子吗？掌管成玄山，也是劳累，正好今日还有些时间，我给你奏上几曲。”

　　“哈哈哈，有劳前辈费心了。”

　　妙清轻轻点头，

　　林墨还未来得及深思，乐音便从景善的指尖传来。

　　【领悟仙乐：沧海朝云】

　　【领悟仙乐：龙吟凤鸣】

　　两首乐曲古朴大气，辽阔苍茫，却又不失细腻之感。

　　虽在梦中，林墨亦是感觉全身舒畅。

　　仿若自己乘风流云，扶摇直上于天际，往来山川之间，览尽天下美景。

　　这便是仙的逍遥快意吗？

　　曲终，妙清指着正音铎说道：

　　“这件法宝，是我前不久从玄武坎阴那里得到的，在我手中也发挥不了用处，便赠与前辈好了。”

　　玄武坎阴？

　　忽然间，林墨的眼前变了一副画面。

　　不再是成玄山中，而是在一片幽寂的死地之中。

　　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魔潮，与漫天冰蓝色的剑光。

　　魔吼声，哀嚎声，刀剑铮鸣，血肉撕裂。

　　各种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我绝不会让你们这些怪物踏入灵都！”

　　一道从未听闻过的女声从群魔中传来，林墨却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那声音林墨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不论是前身还是自己，无法从记忆中找寻这声音的主人。

　　怎么回事？

　　林墨有些茫然。

　　他定定地注视着恐怖的魔潮。

　　那其中甚至有十余只天魔。

　　随着剑光飞出，两只二阶天魔被斩成了碎片，甚至连魔灵都没留下。

　　林墨瞬间目瞪口呆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猛人？

　　一剑秒杀天魔。

　　不消片刻，女子的前方清出了一大片区域。

　　可就是几息的功夫，又有魔族涌了上去。

　　魔潮一波又一波，绵延不绝。

　　蓦然间，林墨从空隙中看见了那女子的眼睛。

　　疲惫中却带着决然。

　　她在守护着一座城。

　　【领悟绝曲：千丝灵望】

　　林墨眼前一黑，玄火将他拉了回来。

　　“哈啊，哈...”

　　林墨大汗淋漓地直起身子。

　　千丝灵望...

　　他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段旋律。

　　而楼上也传来了一段旋律。

　　有些相似。

　　却也有所不同。

　　林墨穿好了衣服，离开了房间。

　　现在是夤夜，正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候。

　　林墨扶住栏杆，慢慢地向高台走去。

　　方才梦中的，应该就是那法宝的回忆。

　　都是器物有灵，看来也不算得假...

　　林墨想起了成玄山的记忆。

　　仙庭的故事向来只是一个传说。

　　由仙庭和人皇构筑的仙凡体系，是人界万灵生存的根基。

　　可把梦和盈岚的话放在一起，仙界的情况似乎一点也不好。

　　说可怕点，都快要到了大厦将倾的边缘。

　　人界自天道守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的情景。

　　一国被魔所覆灭...

　　那些看护人界的仙人是抽不开手了吗？

　　林墨皱起了眉头。

　　至于第二个回忆，却是更加扑朔迷离。

　　林墨想着想着，靠近了高台。

　　只见霜翎和景善都在高台之上，而后者正把手从琴弦上放下。

　　林墨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两人。

　　景善轻轻说道：

　　“大人，您失态了。”

　　“您又把我当成了他，唉。”

　　“我...”

　　霜翎不敢多言，只是用手攥着裙子。

　　“或许我与那人情态相似，但我不是他。”

　　景善摇了摇头，说道：

　　“他是一个年轻人，而我是一颗老树。”

　　“您把他的曲子哼唱给我，让我弹奏，我无话可说，可是...嗯？”

　　景善转过身来，看向远处的林墨。

　　“林墨，你怎么来了？”

　　霜翎迅速恢复了以往的神采，也转过身看向林墨。

　　她微笑着开口：

　　“林墨，是我们弹琴吵到你了吗？抱歉啊，姐姐应该把隔音阵法加固一些的。”

　　“没有，只是这琴曲听了让人有种思忆之感。”

　　林墨笑着回应到。

　　“哦？看来你对琴曲也有些研究嘛。”

　　听了师父的话，林墨摸了摸鼻子。

　　“要不你来试一试？”

　　景善说着便让出了位置。

　　“诶？我...”

　　林墨眨了两下眼睛。

　　他真不会。

　　不过林墨还是在两位大妖鼓励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坐上了位置。

　　看着眼前的凤尾琴，林墨正想开口时。

　　神识中传来了铃声。

　　林墨试着把手搭在了琴弦之上，忽然有种明悟之感。

　　他从梦中见识过师父弹奏乐曲的细节。

　　现在只需要复现一遍即可。

　　随着琴音的回环。

　　两位大妖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