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跟踪
薄暮冥冥,华灯初上。
寒风掺杂着雪花,又怎么能敌过醉花楼中烧得通红的火炭,偶尔有妙龄女子从半掩的窗牖探出螓首,轻衫薄纱,分外撩人。
张灯结彩,吹箫弹琴,莺莺声不绝如缕。
酒过三巡。
吴懋蓦地将酒盏掷在桌上,大着舌头对王昀倒起苦水:“师弟,为兄心里苦啊!”
二师兄朱恒和赵虎臣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看向王昀的目光中也透着几分怜悯。
大师兄又喝多了,开始逮着新人讲他坎坷的情史。
果不其然,吴懋磕磕绊绊,口齿含糊地讲起了自己与孙妍青相识的经过,又是如何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一见钟情。
情到深处,一个大老爷们抓着王昀的手涕泪横流。
好在赵虎臣早就预料到这一幕,提前把那些陪酒卖唱的小娘都轰了出去,才没让这位为情所困的通判家大公子,沦为笑柄。
“七师弟,家父已经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来年开春前,要么我带个姑娘回去见二老,要么我的婚事就由他来定。”
此话一出,一旁悄悄偷听的赵虎臣险些没一口老酒喷出来。
大师兄今年二十有八,放在这个男子十几岁就成婚的年代,怎么看也都算是异类了,难怪通判大人会急成这样。
不过这么说的话,小师妹今年好像也才双十之数。
再往前数上几年,好家伙,搁这儿大叔爱萝莉呢!
吴懋泪眼婆娑的样子,浑然没有平日里那份大师兄的稳重:“你知道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共度余生,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吗?”
王昀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不说说还有多少人讨不上媳妇呢,况且就凭吴家的家世门楣,不说国色天香吧,至少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大师兄这是非小师妹不娶吗?”王昀端起酒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桃花酿,“要我说,既然小师妹喜欢书生,师兄不妨闲暇之余也看几本诗词经赋,这样才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没用的,”王昀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懋打断了,“赵师弟也给为兄出过这个主意,不是为兄自夸,我也算从小耳濡目染,于经义一道勉强有些造诣。”
“早些年还考上过秀才的功名,可是每当我和小师妹谈论经义,她总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吴懋苦大仇深道。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谈谈诗词?”王昀一脸震惊。
你和一个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正值青春年华的豆蔻少女讲经说义,她不把你轰出去都算脾气好了!
“诗词这种东西,不过小道耳,学经能治国安邦,学武能开疆扩土,诗词之道于国何益?”吴懋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它能让大师兄不被伯父伯母催婚啊!”王昀痛心疾首。
吴懋本还想反驳,可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子就蔫了。
“大师兄,你听我说,孙师姐再怎么的喜欢舞刀弄枪,终究还是个女子,只要是女子就免不了喜欢些烂漫温馨的事物,你就照我说的做……”
随着王昀附在吴懋耳边叮嘱了几句,吴懋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
大师兄心结解开,大喜之下又叫人上了几坛好酒,二话不说就要和王昀先干上一个,赵虎臣等人也是乐得热闹,纷纷起哄要灌王昀的酒。
实在是被这几个牲口灌的头昏眼花,王昀不得已只能借口小解,逃也似的匆忙跑出雅间。
走出醉花楼大门,凛冽的寒风顿时让王昀有些昏沉的头脑,一下子就觉得清醒上了不少。
重重地呼出一口酒气,王昀正准备回屋。
蓦地耳朵动了动,一道缥缈幽远的声音顺着夜风,悠悠传进他的耳朵里。
“帮主也真是的,大过年的还要咱哥俩在这府城里蹲守着,要我说,都快大半年过去了,那个杨三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说话之人的脸上带着一丝驼红,走路都打着摆子,显然是已经醉的不行。
一旁搀扶他的人笑道:“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份差事多少人想干还谋不到呢!宣平府天高皇帝远的,咱们就是成天喝酒吃肉,帮主他管得着吗?”
“嘿嘿嘿,就是,大冷天的谁闲着蛋疼跑去钱庄门口蹲着!”
“你去吗?”
“我不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两个是金蛇帮的人!
王昀万万没想到,金蛇帮的人居然顺藤摸瓜,发现他的人如今正在府城,好在自己没有急着把对方身上的银票兑出去。
灵机一动,王昀鬼使神差地跟在二人的身后,而那两人依旧是一无所知地开闸放水。
“要我说,二爷也不像话,窑子里的娘们玩玩就算了,咋还真动了感情,为个女人把身家性命赔上,多不值当!”
“就是嘛,有个当帮主的姐夫,还能混成这副鸟样子,换我我都比他强。”
“你丫就算了吧,就你这幅寒碜的长相,你就是有姐姐又能好看到哪去?”
“去你的,”对方闻言笑骂了一声,随即不无遗憾道,“就是可惜红袖姑娘,好好的一个大美人儿,如今被夫人给折磨的不成人样。”
“嘿,至少还有那些猎户陪着!我可是听说,因为迟迟抓不到那杨三郎,夫人把怒气都撒在了那些猎户的身上。”另一个人闻言随即补充道。
“可不是!和饿了三天的老虎关在一起,嘶,听收拾的下人说整个笼子都被染红了!”
“唉,只希望那个杨三郎快点冒出来吧,要不然,咱俩就这么无功而返,夫人指不定就要把怒火撒在咱们两个的头上。”
两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天冷,亦或是心悸。
“大过年的不提这晦气事,走,接着喝酒去!”最先提这个话题的人蓦地后背一冷,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似的,猛一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是是是……”
同伴也被他搞得有些惊慌,忙不迭连声应道。
等王昀回到雅间,其他几个师兄都已经抱着酒坛不省人事,只有赵虎臣这个酒囊饭袋悠哉地在那里吃着花生米。
“怎么去这多久?”瞥了眼头上缀着白霜的师弟,赵虎臣随口问道。
“我要是不趁机开溜,这会儿睡倒的就该是我了!”王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菜,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