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霜降时节。
料峭的秋风吹打在脸上,已经有些刺痛的感觉,只是这种疼痛和脚下刺骨冰冷的河水相比,一下子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王昀啐了一口唾沫,顺着河工的号子,重重一锄头凿向河床底上的淤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快麻木的身子暖和起来。
这种天气下河干活,无疑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事实也正如此,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河道上出工的民夫已经病倒了好几个。
直至此时,那位后知后觉的巡抚老爷才赶紧颁布了告书,吩咐下来各片区半个时辰就得换人下水挖淤,谁的片区再冻死了人,府里就唯管事的是问。
这才安抚住了河道上惶惶的人心。
当然,这位巡抚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爱民如子,仅仅只是因为清江埔短短三十余里的水路,关系着那批替老皇帝贺寿的花石纲能不能按时抵达京城。
一旦失期,那么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估摸着也是该换个人戴戴了。
然而即便如此,王昀的处境依旧不妙。
连续多日的下河做苦工,早已经让这副身体亏空到极点,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这个鸠占鹊巢的机会。
没错,王昀是个穿越者。
就和其他的穿越者一样,他也有一个外挂,就是只要自己全神贯注地去做一件事,就能够获得与之相关的天赋词条,而每三个词条可以合成一个全新的天赋。
除此之外,金手指还能以一副水墨画卷的形式,实时反应他的身体状况。
「姓名:王昀(王青云)」
「寿数:17/17」
「修为:无」
「天赋:无」
「词条:御寒、进食、劳作」
王青云是原身已过世的父亲给他取的名字。
显而易见,王昀现在的状态不说有多好吧,至少也称得上是灯尽油枯了。
抿了抿快要冻得乌紫的嘴唇,王昀很清楚,就凭自己现在这副病躯,恐怕是很难熬到结束工期的那一天了。
想要破局,只有尽快获得合适的天赋。
尽管已经攒够三个词条,可是他并不打算立马着手尝试。
首先是词条的数量太少,一旦这次不成功,下一次再合成又要浪费不少时间;其次是三个词条的相性太差,御寒和进食能凑出什么好东西,让他喝西北风吗?
想到这里,王昀不由自主地将身上穿着的破袄裹得更紧。
蓦地,一块白色的碎片突然从王昀的身上掉落,下一秒,随着叮咚一声轻响,词条栏上就多了显眼的「御寒」二字。
又多了一次试错的机会!
王昀面露喜色。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熟悉的锣声响起,这是在提醒下水的河工换班时间到了。
王昀长舒了一口气,哆嗦着将腿从河水中抽出,一步一泥泞地朝着岸上走去。
而他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凑到火堆旁烤火。
下河疏淤虽苦,但是有一点比清淤船上挑泥的民夫好的地方,那就是每隔半个时辰可以上岸,休息一下顺便烤烤火。
至于说一冷一热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拜托,命都快没了,谁还顾得上这个!
随着王昀紫红的双手在火苗的舔舐下,渐渐恢复了知觉,一团白色的光团突兀地又从火堆里蹦跶出来,钻入了他的体内。
「词条:御寒、进食、劳作、御寒、烤火」
意外之喜!
王昀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烤个火,居然也可以获得新的词条,况且「烤火」一听就和「御寒」的契合程度很高。
说干就干!
王昀用意念拖动着三个词条,随后便将它们糅合在一起。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
「御寒」+「御寒」+「烤火」=「无惧风霜」
一个新的天赋,出现在天赋栏上。
「无惧风霜(白):你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化,对低温的适应能力获得极大提升。」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入四肢五骸。
王昀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的双手。
方才还刮得脸疼的寒风,如今在他的感知当中就好似春风一般和煦,手上脚上原本因为冻疮而导致的瘙痒,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真神奇!
尽管身体已经发生变化,王昀依旧和其他河工一样,继续若无其事地烤着火,丝毫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
他可不想暴露出自己身体的变化,说不定还会引来有心之人的觊觎。
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唤作梁的封建王朝,至今已有六百国祚,况且观那位梁帝的作为,浑然一副王朝末年的景气。
官绅勾结,上升的渠道都把持在世家和豪绅的手中,想出人头地就必须有一个好出身,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夫,根本经不起大人物的任何一点窥探。
况且有这样逆天改命的外挂,只要能熬到工期结束,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积攒本钱,进而稳步做大,何必急于一时呢?
然而老天似乎偏不让他如意。
王昀才烤了一会儿,一个外貌憨厚的中年男子突然找上门来。
“青云啊,叔听小三子说你这两天下水被冻得不轻,昨儿吃饭都没啥子精神,”王昀认得他,此人是在里长手下出差役的王新贵,“你看,还是你王叔对你好吧!”
说罢,就伸手招了招背后的憨厚汉子。
“我已经和当差的打过招呼,让大富来顶你的活计,你回头去船上挑卸淤泥就成!”
大汉一脸苦相,就差把不愿意写脸上。
清江埔长三十余里,当然不会仅仅是靠人力去疏挖。
清淤船才是挖淤的主力,而那些被挖进船舱的淤泥,自然需要人力挑卸到岸上去。
这个活苦虽苦了些,但起码不用大冷天的踩水下河。
王昀闻言当即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居然会这么好心地花钱给他买通关系换个岗,倘若最开始,王昀指不定就乐呵着答应下来。
毕竟凭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随便得个小风寒,基本上人就没了。
能不下水,肯定比什么都好。
可自己前脚刚被冷水激坏了身子,后脚对方就赶着趟上来装好人,其中必有蹊跷。
况且真要好心,完全可以让他先烤上一会儿火,放工的号子才刚刚吹响,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催促他去干活,这是为他好,还是想要他的命?
王昀沉默不语。
而见到他这个态度,对方的脸色也一下子拉了下来。
“青云啊,换岗的事是上头官爷批下来的,”王新贵的话语中带着威胁,“再这么拖延下去,到时候吃了挂落,别怪叔没提醒你!”
王新贵这句话一出,王昀越发地意识到不对劲。
哪有人做好事是这个态度的?
“新贵叔这是哪里的话,俺只是想到让您破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王昀陪着笑脸,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拍拍屁股站起身。
见状,王新贵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都是自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王新贵嘴里叫唤的亲切,走起路来却是风风火火,根本就不给王昀喘息的机会。
来者不善,尽管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并不妨碍王昀对他已经警惕到极点,同时,脑海里也在不断回忆,原身究竟是哪里得罪到了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