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灯火阑珊
戌时已过,宣平城内节日的气氛也愈加浓烈。
富贵人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夜市骈阗的景象一直持续通晓,丝篁鼎沸,连住在府城另一头的居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吴懋几人千等万等,直到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王昀才从大老远的地方急匆匆跑过来。
“你小子怎么回事,往常从来不爽约的,怎么今儿晚了这么久?”赵虎臣摸着下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小师弟。
“路上遇到个故人,对方一时兴起拉着我攀谈了几句,这才耽搁了时间,实在不好意思。”王昀道歉的态度看上去很是诚恳。
只是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给吴懋比了个万事俱备的手势。
“你俩贼眉鼠眼的,干嘛呢?”吴懋一颗心安定下来,正想给他使眼色,然而这一幕碰巧被孙妍青逮住了,“该不会背着我们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吴懋本来还想悄悄向小师弟道声谢,闻言心肝兀的颤了颤,慌忙地掩饰起来。
王昀也是各种顾左右而言他。
“管他呢,七师弟还能害我们不成?”朱恒笑着岔开话题,轻松道,“再说,难不成还不许别人有自己的秘密!”
看朱恒脸上的笑意,分明是大致猜到了什么。
“二师兄说的也是!”孙妍青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随即又变换出一副笑脸。
“真是许久没有看见这么热闹的景象了,今儿我非要玩个痛快不可!”
众人顺着坊市一路闲逛,似乎是许久没有师兄弟间这么痛快地聚过,孙妍青显得颇有些兴奋,遇到什么新奇的事物都要停下来瞧一瞧。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行人也刚好被王昀带到预先准备的地点。
刹那间成百上千的焰火升起。
绚烂的火光宛若盛开无数朵火树银花,将府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乱落而散,更是如同下起了一阵星雨。
家家户户的花灯漂浮在水上,把水道点缀得好似天上银河,叫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那是繁星在水中的倒影,还是水灯点亮了漆黑的夜。
孙妍青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跃动的焰火将她的眸子照得熠熠生辉。
吴懋呆呆地看向小师妹,冷不防地却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回过头,发现是王昀在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想起王昀之前叮嘱自己的事,吴懋脸蓦地一阵通红,可当他看到小师妹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前些日子从一本古籍里翻到一首诗词,觉得很是喜欢,就一直想着把那一幕复刻给你看,那首词我也背下来了。”
吴懋直白的话,打了孙妍青一个措手不及。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吴懋自顾自地继续道:“那首词的词牌名叫青玉案,开篇第一句便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王昀扶额,都提醒大师兄说是他自己写的,到头来这家伙还是脸皮薄了。
即便如此,孙妍青一张小脸依旧是红的快要滴出血,眼看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旖旎,赵虎臣突然跳将出来,怪叫了一声。
“我说七师弟怎来的这么迟,搞了半天是替大师兄背的黑锅啊!”
话音未落,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孙妍青重重踩了一脚。
“原来这一场火树银花,都是大师兄为师妹准备的,还说什么蓦然回首,”赵虎臣促狭地朝二人挤挤眼睛,“我要是个女的,听完都想要嫁给大师兄了!”
“赵虎臣,你是想死嘛!”孙妍青一时间既羞又恼,作势就要扬起手中长鞭,向这位口无遮拦的三师兄甩过去。
然后就被吴懋憨笑着给拦了下来:“好了,青儿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你三师兄这回可好?”
经过这么一闹,玉带河畔重新洋溢起众人欢声笑语。
王昀落在最后,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要将这一幕永远铭刻在心上。
……
烟火散去,这夜鱼龙舞眼看就要临近尾声,王昀与师兄弟一一道别,独自返回家中。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其余人依旧沉浸在节日的余韵中昏昏睡去,王昀已经赶早来到了孙氏武馆的门口。
见是老太爷的亲传弟子,门房也没有多想就给他放了进来。
王昀走到孙敬尧的门前,对着屋内恭声道:“师父,弟子是来向您老人家辞行的。”
“大早上的不睡觉,跑到老夫这边来发癫,”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孙敬尧没好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怎么,莫不是你小子的事情发了?”
“暂时还没有,可是如果弟子继续呆下去,暴露估计也是迟早的事,”王昀一愣,没想到师父其实心里面门清,“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
“哼,为师这双招子可是几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凭你也想骗过老夫,”老者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给王昀让开身,“进来说吧。”
“师父又是如何看出弟子的猫腻?”王昀有些好奇。
“你自称出身商贾之家,可哪里有商贾之子掌心全是老茧的,老夫替你摸骨那次,特意留神观察了那些厚茧的分布,分明是老猎手才有的特征。”孙敬尧舒舒服服地往太师椅上一躺,干脆趁此机会把话说开。
“我托人去离羊姑山近的几个县城打听了一番,钱三通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就是被你宰了吧!”
“师父既然都知道,为何还愿意收我为徒?”王昀不曾想对方早已经把自己调查了个底朝天。
“嘿,习武之人谁手上没沾几条人命,咱们练功夫可不是为了逆来顺受,”老者嘿笑了一声,丝毫不放在心上,“况且你还交了束脩,老夫凭什么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呢!”
“当然为师最初的打算只是把你教到九品,可是一来你的资质实在太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块良材璞玉埋没了,端叫人觉得可惜。”
“二来嘛,老夫暗中观察了你小半年,确实也不像是居心叵测之辈,这才破例将你收入门下。”
孙敬尧顺手抄起烟杆子,朝王昀努了努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