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恒拿起那面铜镜后，发现自己的样子根本无法照射出来。
与此同时，天机阁内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传出阵阵声响。
无数堆积在地上的落叶缓缓飘起，惊得禽畜叫个不停。
街上的普通民众以为是天神显灵，纷纷面露惶恐，跪倒在地上拜伏不止。
“你，你干嘛了？”
李繁推了推聂恒，却发现他一动不动，似是没了魂。
这家伙到底是谁？
李繁看了一眼聂恒，又看了一眼天机阁，明白聂恒被里面那位请进去了。
“你是谁？”
白蒙蒙的雾气中，一道苍老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谁是你？”
聂恒什么也看不到，只剩一股意识飘动，心想这人拉自己过来是要玩辩论搞哲学么？
那声音听得聂恒反问，竟是愣了一会。
只见云雾稍淡，一名布衣老妇走了出来。
聂恒注意到她手上布着老茧，脸上皱纹有如年轮般深刻，就是那双眼睛深邃异常。
这眼睛，我好像有点熟？
不对，怎么见到谁我都觉得眼熟？
聂恒摇摇头，虽然他现在是没有身体的一道意识。
那老妇盯着聂恒看了许久，看得聂恒浑身不自在。
被美女盯久了都还会害羞，更何况是这样一名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妇人。
“你是谁？”
老妇第二次发问。
若是别人，聂恒可能会觉得是神经病，然后回一句我是你爹，但这老妇明显非常人，还是要稳妥一些。
想着天机阁的介绍，聂恒认真思考了一会后说道：“我是……好吧，我是你爹。”
对于这种问题，聂恒根本无从回答，更不可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因此只好——我是你爹。
说完这句话，聂恒身心舒畅，这老妇给他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一巴掌拍死的时候，那老妇毫无感情的开口了。
“我爹已经死了五百年。”
“你是谁？”
闻言，聂恒差点想仰天长啸，这天机阁别叫天机了，以后叫复读机还差不多。
你是谁？
我是谁？
难道要我告诉你我是猴子，你也是猴子？
聂恒此生最烦哲学，于是无奈道：“你眼前看到的这个就是我。”
老妇道：“可我看不到你。”
也对，我现在就是意识，没有身体。
“你出门看看，我在外面。”
老妇回道：“我还是看不见你。”
她眼里的深邃愈发幽深，聂恒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聂恒道：“这位大姐姐，求你说人话可好？说点我能听懂的，别搞这种扭扭捏捏不清不楚的东西。”
“那块镜子。”老妇说道：“镜子照不出你，我也看不到你的天机。”
闻言，聂恒脑子一阵霹雳，他想起在云下城里，有一名白裙女子说过类似的话，而后他又想起那种熟悉感来自何处。
那名白裙女子的眼中，有万千山河，与这深邃感何其相似。
这俩人搞不好是一伙的。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能是那块镜子坏了，以及你老了，眼神不好。”
老妇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古井无波，她淡然道：“镜子不会坏，我死了眼睛也不会出问题。”
“不对。”聂恒突然说道：“为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老妇道：“既然你拿起那面镜子，就说明你有问题要问我，因此我可以问你。”
聂恒心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也得我先问你才行，门外和尚的秘法反噬如何解决？”
没想到老妇思索一番，竟真的开口道：“改换因果劫有违天机，那秘法出自我天机阁，想要解除反噬，就需要在我这里帮忙维护天机百日。”
坑，真坑。
聂恒觉得这天机阁比商人都还黑。
自己出售的秘法有副作用也就罢了，结果想治好还得回原厂二次付款？
不过在外人看来，聂恒这付款也太轻松了。
若是别人也能在天机阁里一个问题一换一，那估计天机阁的地都要被踩烂了。
但是聂恒却觉得天机阁黑，真黑。
要不是自己找不到治疗和尚的办法，他绝对不会接受这个交易。
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相当致命。
他的心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真说了是穿越过来的，估计马上就会被她给杀死。
这个感觉十分强烈。
任凭聂恒怎么拖时间思考，那老妇都好似浑不在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聂恒。
过了许久，聂恒觉得还是甩锅大法比较靠谱，于是说道：“那块镜子是不是来查探他人天机的？你是不是观察我的天机却发现一片空白？”
老妇点点头。
聂恒道：“你们天机阁是不是有个爱穿白裙子，戴面纱，实力挺强，脾气挺差的女人？”
老妇道：“你认识我们阁主？”
原来是你们阁主啊。
聂恒觉得甩锅更有把握了。
“她一直在追杀一个男的。”
“我知道那人。”
“我在他那里买了两次书，所以被他用手段抹除天机了，你们阁主当初在云下城发现的，我还跟她说过话呢。”
“不可能。”老妇笃定道：“强者能够遮蔽天机，但没有任何人能够抹除天机，这是至理。”
聂恒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对，说道：“那你们天机阁的阁主怎么追了那么久却还是找不到他呢，天机阁不都一脉单传的，怎么突然冒出个比你们厉害的人来。”
老妇古井无波的脸上因为这句话总算产生了一点波动。
那男子确实来历不明，却极擅长躲避天机，各地的天机阁拿他毫无办法，唯有阁主才能勉强跟着。
见老妇沉默，聂恒接着道：“我说的话你还别不信，你们阁主都吩咐我了，若是再遇到那男的，就让我通知她，信物还在我身上呢。”
老妇一闭眼，似是去确认了，不过又迅速睁开。
“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能离开。”
“为什么？”聂恒头皮发麻，“你们阁主都不在意我，你为什么又要抓我？”
老妇道：“阁主实力虽强，但在任时间不足百年，有很多天机阁的事情她未完全知晓，而从我的角度出发，你不能离开天机阁，除非死。”
很冷静的话却让聂恒精神紧绷。
“为什么？”
老妇的语气变化，带着点幽然之意。
“你的天机一片空白，与你接触的人也会沾染这些空白，如此下去，整个世界的天机将会混乱，乃至崩溃瓦解。”
闻言，聂恒瞬间明悟，而后冷汗涔涔，虽然没有身体，他却觉得浑身泛冷。
原来自己是这个世界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