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严密的防守,铜墙铁壁一般,难以潜入。
巡守的护卫每人都提着灯笼,在夜里即使相距数十步远也能互相看清。
这意味着有人想袭击一整队护卫,从而潜入,也不可能实现,一旦被袭击,灯笼消失或是跌落,临近的其他护卫队就会发现情况。
这些护卫如果尽职尽责,以这种巡守方式,基本没有可能悄无声息的进到大宅里面。
得益于先天元气滋养身体,沈元夜中视物如白昼,而且视力远胜常人,看数十步外的东西就像看眼前之物。
他小心绕着王家大宅走动,同时仔细观察护卫的举止神情。
此时入夜不久,时间尚早,沈元很有耐心,并不急切。
在接近一个时辰的盘桓后,沈元才停下,他隐在房角阴影里,盯着远处的那队护卫,那五名护卫虽也是列队来回巡视,但其神情均有不耐之色。
而且几人口中都不消停,抱怨牢骚话不断,虽然还在巡视,但已有懈怠之象。
随着夜深,那几人明显有些不耐烦,到后面拖着脚步,都不大走动。
或许受他们的影响,左右相邻的两队护卫也懈怠了许多,沈元等待许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对先天元气的运用已很纯熟,此刻将先天元气聚于双足,充斥的力量让他双脚都鼓胀起来。
他仍在等待,今夜月明,即使夜深也有微光在天地间。
时间缓缓逝去,忽有一刻,黑云遮月,顿时天色晦暗,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沈元屏息凝神相待已久,此刻身影以极速冲出,三息时间便靠近大宅墙外,墙高近三丈。
毫不迟疑地,沈元足下发力跃起,但平地而起,加之奔行而来力已将尽,还未到墙头便有下坠之势,他不得已以掌击墙借力,翻上墙头,顺势平躺其上,隐匿身形。
“有声音!”
即使沈元已竭力控制,仍有声响发出。
那五名护卫瞬间警惕起来,高举灯笼左右查看,甚至遥望墙头,却一无所获。
沈元在墙头屏气等待,他身下是锋利的铁刺,此刻只能以双手撑在空缺处。
高墙内同样有护卫巡视,但相较而言,下墙要容易很多,宅院中花草树木甚多,可供藏身之地也多。
黑云移动,明月即将再次现踪,到时沈元就危险了。
趁着最后时刻,沈源在墙内护卫离开之际,翻身而下,脚下不停,掠进亭廊转角处才停。
他担心在那些树影等易于藏身处有陷阱,可是这亭廊也极易被发现。
但宅内建筑多,沈元以先天元气收敛气息,鬼魅般穿行在王家大宅中。
虽然各处都可见巡守的护卫,但沈元一一避开,寻找可疑之处。
虽然不了解王家大宅的布局,但沈元辨识方向朝大宅中后位置寻去,若是有要紧之地,应当在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突然沈元脚步一停,转身间朝后隐去。
“回去睡觉!太他......的累了!”
“谁说不是?那下面又臭又闷,真不想去!”
“有啥办法!臭就臭点,好歹银子拿得多,你说,要是咱俩哪天去......说不得命都得丢!”
“别说,别说,被听到了咱俩都得......”
半是抱怨半是调笑,两名身高马大的护卫勾肩搭背的走远。
沈元侧首瞥去,眉间簇起,两人对话时关键处以动作指代,并未直言,言辞间不清不楚,但已包含许多信息。
向二人来的方向看去,似乎是通向一处极幽暗之地,沈元思考片刻,就放弃了抓那两个人的想法。
沈元再等了会儿,没有人从经过,他才向那两人来的方向看去,
从那两人的对话中,似乎是在看守哪处地方。沈元想摸过去看看,极有可能就是关押铁柱他们的地方。
沈元沿着两人走来方向找去,越是像内宅去,他发现巡守的护卫越少,甚至暗处隐蔽的人都少了很多,这也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不多时,沈元到了一处像是花园的所在,占地面积极大,中心是一个小湖,环绕四周的是假山花草,更有湖心亭,亭中两只灯笼轻轻摆动,映照出两道人影。
方一进入这里,就有闷热之气扑面而来,更有难以忍受的臭气,很快沈元就断定这里便是之前那两名护卫所说的地方。
扫视一圈,沈元并未发现这个花园有何特别之处,“下面......”想到先前听到的话,沈元看向湖心亭的方向,难不成是在湖底?那入口又在何处?
正当这时,有石头滚动的声音响起,沈元循声看去,就见一座假山朝旁边移开,露出下方的洞口,随后有两人提着灯笼出来。
“换人!”
从假山下走出的两人朝湖心亭走去,其中一人充满怨气的喊着。
湖心亭两人招了招手,“着什么急啊,来喝两口儿......”
出来的两人走到湖心亭,方才未开口的那人见亭中放着酒菜,立马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巡夜喝酒,你们不怕被抓到?”
“怕什么!”亭中两人拿着酒坛塞过去,“哪还有人来?地牢里就剩几个穷哈哈,宅子里就剩二爷还在,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娘子房里......”
一阵窃笑声里,四人你来我往的喝酒,顺着刚才的话说着城里夫人小姐的传闻,有些不堪入耳。
沈元不再细听,摸近那处假山,出来的两人等着轮班换人,所以并未将假山机关复位,现在入口就无人看守。
但沈元没有冒然进去,他侧耳倾听,经先天元气温养后,他五感都远超常人。
下方听不到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无人。
沈元小心走下石阶,通道狭窄最多可容两人并肩而过,但向下很深,离地上有四五丈。
站在最后一阶,确定无人看守后,沈元才真正站在这地牢里。
幽冷,阴暗,还有隐晦的血腥气,沈元紧了紧蒙在脸上的黑布。
墙壁上每隔几步镶有油灯,沿着潮湿的地面往前走,油灯的光亮冷森森的。
这里都是以精铁和大石建造的牢房,沈元缓步向前走去,牢房里都空无一人,看来那个看守说的是真话,但从牢房留下的痕迹,似乎不久前这里关满了人。
王家究竟在做些什么?
沈元带着疑惑往前走,停在一间牢房前,里面有四个人蜷缩着,互相依偎在一起。
看清了几人的面容,沈元黑布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看着牢门的锁链,沈元握住腰间的短刀,但犹豫之后,他没有选择斩开锁链救人。
来之前他就想到即使找到人也很难救走,根据一路潜入王家大宅的护卫情况,他不可能把四个人悄无声息的带出去。
至于打出去......沈元有自知之明,他现在纯元拳法还在第一层积累,蕴养的先天元气不够,真碰到那些高手,他自己都走不出去。
如果他现在纯元拳法练到第二层,成就纯元体,那么他进出王家大宅或许能如入无人之境,即使在安阳县城也不惧危险。
“要变得更强。”沈元暗暗想着,那么他只能选择另一种更冒险的计划。
敲了敲铁链,叮当声清晰可闻,也引起了牢房中昏睡的几人。
“谁......”有个人抬头看了看,更是靠墙蜷曲了几分。
“铁柱叔,铁柱叔......”
那人听了听,手脚并用的缓缓朝这边爬过来,但看见黑衣蒙面,他又要朝后逃去。
沈元扯下黑布,“铁柱叔!是我!”
那人看了看,似乎认出来沈元,才胆怯的爬了过来。
就见那人脸上都是血痕,衣服破烂,身上皮开肉绽,萎靡不已。
“沈......沈元,你也被抓进来了?”
干哑的声音有气无力传到沈元耳中,沈元没想到,健壮的汉子不过几天时间已成了这番摸样,另外三人本就不如铁柱强壮,现在已经混混沉沉,情况更差。
“我是来救你们的。”
见铁柱还想再问,沈元制止,时间不能让他多耽搁。
他先是问了几人的遭遇,得知王家确实是想得到野猪肉,但是几人在被抓的时候都声称是在山上抓到的野猪,没有多的野猪肉,当时就被打了个半死。
但是在那之后,就像是把他们遗忘了一样,今天早上地牢其他人都被带走了,他们也是被扔在这里。
沈元思索后发觉,他原先设想的计划更可能实现。
他低声讲出自己的想法,并且交代后手的预案,以确保能引诱王家。
铁柱沧桑的脸上露出不解,但是他没有反驳,河边村对沈元很信任,这是他十六年来证明过的,更遑论他现在是村里的夫子,虽然铁柱对在这里看到沈元也想不通。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铁柱犹豫着,他还是开口问道:“我家里咋样了?娃娃还小......”
沈元温和的笑了笑,“放心,村里人都在,出不了事的,过几天你们都能回去,相信我!”
铁柱长长呼气,精神都好了几分,他还想再说什么,可这时传来笑闹声,而且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