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遥遥对峙
京城,公主府。
“清岑,剑南道近况如何?”
丫鬟兼秘书的小丫头照例手上拿着一本簿册,轻轻念出其中的关键内容。
“剑南道各州、郡有战乱一百七十四起,其中一百七十一起被镇压。”
“剑南道赋税较去年降低约三成,主要还是兵祸。”
“推举科举人员三百余。”清岑顿了顿:“但下面的人回应,说这三百余人几乎都是各家族、大儒的学生,寒门、白丁之家无人应试。”
李妙君轻抬双眸,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疲惫和忧心。
国家糜烂至此,烽烟不止,这些家族还在吸血!
“舅舅那边怎么说?”
“节度使本月没有传信,应当是在居中调度,镇压叛乱,腾不出手来。”
沉默片刻,李妙君突然想起了那个给她符纸治病的小道士。
那张符纸她在前几天才使用,效果很好,困扰她多年的旧疾已经痊愈。
一张符纸,胜过皇室数十御医,胜过宝药无数。
她的旧疾已经很多年,也有修行者使用大量天地元气为她洗精伐髓,但始终无效。
旧疾一般时候并不碍事,因此她一直没有重视。
但在她尝试往更高境界试探的时候却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李维怎么样了?”
“谭耀光被他亲手斩杀,诗会上作出了极为出彩的一首词,堪称让全场学子噤声。”
“哦?他还有这番才华?”李妙君想看看那词,但随即又打消念头,诗词只是小道。
甚至在她看来,整个文人系统都不值得朝廷花费如此大精力去维护。
文人抱团之后,国力衰退严重。
即使外有强敌,内有虎狼,这些文人还是一心谋权谋利,置社稷江山于不顾。
这天下文人,杀一半都要得!
能救唐国的,只有武道、只有修行者。
只有碾压雪国、蛮族等国,大唐才算是浴火新生。
她有不被关隘所阻的天赋,只要她选好道途,迈入四境,这天下大势必将有所变化。
李妙君绣拳紧握。
“谭耀光竟然被他杀了,有趣。”
“据说谭耀光当日只有一境,体魄受损,气机不继。”
“还是不错了,入一境不久,能斩杀厮杀经验丰富的老将,很难得。”李妙君询问:“召他入我亲军营如何?”
清岑眼珠动了动,短暂思考。
在她说话之前,已经有人率先开口:“公主,此事不妥!龙子亲军,必须从禁军中选拔!”
说话的是江夫子,他被皇帝委派,辅佐公主。
在当今天下,皇子被陛下认为是一群草包,各皇子手里的权柄远不及眼前这位颇有英气的公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眼前的殿下遭受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
李妙君淡淡道:“现在他在安平县任职,也算是朝廷中人,怎么就用不得?”
“非禁军出身,如何能保证身家清白?若是早有预谋......”
“江夫子,父皇让你来辅佐我还是让你来监视我?”
“微臣不敢!”江夫子跪倒在地:“但选拔此人进入公主亲军营,实在不妥,还请公主三思!”
“呵,你这等人,除了死守着规矩不放,还有什么作为?”李妙君柳眉倒竖:“本公主做事需要你来多嘴?”
“清岑,去信李维,问他是否愿意调动入我亲军营!修行资源较常人翻三倍!”
“好勒小姐。”
“公主不可!”
“江夫子!我李妙君迄今为止从未下令杀过一人,希望你不要成为本殿杀的第一人!”
......
时间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悄然过去。
也许是周家忙着收集佛器,还要抽调一些人寻找佛宝,最近城西没有周家人惹是生非。
王立那边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李维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拿了银子只顾着赌,没有留意赌坊的动向。
生石灰已经筹备好,用小小的布帛包着,李维准备了好几个,藏在袖子里、裤腿里、怀里。
剧毒也已经备好,通过药店,他买来了蛇毒和一些植物汁液。
据说蛇毒见血封喉,这莫名的植物汁液有见血致盲的作用。
虽然不知真假,但李维还是小心翼翼给刀上抹了不少。
李维自然是没去坤哥那里借弓,前几天才杀了别人十多个人,再去借弓像是在打脸。
他向张之维借了一柄劲弓,虽然肯定没有坤哥的那柄弓那么强,但也好过一般寻常弓箭。
至于箭矢,自然也得涂毒。
众所周知,生物武器的杀伤力远超物理、化学武器的伤害。
一切准备妥当后,这一天的夜也逐渐降临。
兴许是老天爷知晓安平县注定要发生一场厮杀,不忍血腥气扑鼻。
太阳落山不久,安平县便落了一场大雨。
大雨倾盆,雨水落在地上,不出片刻,青石板街道上已经积起一层薄水。
雨水持续下落,击在青石板上、落在积水中,溅起水花,弥漫起薄薄的雾气。
随着下雨时间的延长,雾气逐渐厚重。
小半个时辰之后,雾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安平县。
隔着数丈,已经看不清事物。
雨水刚落下时,城中还有在外未归家的人站在屋檐下躲雨。
此时眼见雨水没有变小的迹象,有人开始顶着雨水朝家中跑去。
一时间,雨水落地摔成数瓣的声音,草鞋、布鞋踏进水中,溅起水花无数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在这样的嘈杂中,有人撑着伞,在雨幕中前行。
此人身材奇高,极为健硕,站在一处像是一堵墙。
偏偏他手里撑着的油纸伞又很小,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成年人拿孩童的玩具。
雨水依旧,打湿了他未被雨伞挡住的一侧肩膀。
在他胸口以下,也全部被雨水打湿。
一双布制的薄底快靴,更是直接踩在水中。
在另一侧,也是一道魁梧的身影。
但比起铁塔般的巨汉,这人的身影无疑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此人没有带伞,他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脚下一双草鞋,像个农夫。
但他腰间佩刀,背负长弓,又像是个江湖浪人。
两个怪人立在雨幕中,遥遥对峙。
在肃杀的气氛中,偶有停留的人也察觉到异常,悄悄溜走。
宁愿淋雨也不能瞎凑热闹。
两个壮汉都没有动作,立在原地,仿佛雕塑。
许久之后,李维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拿这么小的伞?下雨为什么不换鞋?”
熊初陌有些无语:“这雨来的太突然,实在没准备,如果不带伞,像脑子不太聪明,就随便拿了把。至于鞋子......没有我能穿的尺寸。”

